他其实已经能猜到沈怀景今日为什么会来看他了。
众人都说太子殿下冷心冷情,踩着兄弟左右的骨骸一路走到今日的皇位,从来没什么人能被他看重放在心里。
但他跟了沈怀景这么多年,从心里知道,太子殿下不是没有心。
人在权力最中心,是没办法相信所谓的真情,身边只剩下了利益。殿下的心,在这层层包围的利益最深处,只有寥寥几人才能触及。
姜昭是一个。
他自己,也是。
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纵容过他许多次了。
走到今日这般地步,是他最后的底线了。
段星渊认命地低下头,眼泪从他眼角落下。
他说:
“殿下,臣这条命是殿下的,是生是死,都由殿下定夺。”
……
日落西山。
姜昭刚和凤阳一起用过晚膳,就见黑鸦急匆匆地跑过来,似乎有什么话想说,欲言又止看了眼她对面坐着的凤阳:
“大人,不好了……”
“啪嗒——”
凤阳端着汤碗的手抖了下,汤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热汤四溅。
不知为何,她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姜昭见她这样,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便同阿娘和凤阳辞别,急匆匆跟着黑鸦上了马车。
“大人,淮南王死了。”
姜昭眼皮子一跳。
这个结果在她预料之中。
马车驱到衙门,黑鸦问:
“大人,您要去看一眼吗?”
姜昭深吸一口气,摇摇头,交代到:
“消息先别外传。”
她回了房,推开门,果然看见好整以暇坐在她的木榻上的沈怀景。
四目相对,姜昭神色如常,转身将门掩上。
从后背压上来一个力度,男人的大手幅在她的手背上,自她身后压上来。
姜昭深吸一口气,问:
“淮南王是殿下杀的,殿下为什么要这么做?”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如同挂着细细的引线的钩子,吊着姜昭的心脏高高悬起。
沈怀景拇指摩挲着她的耳廓,含笑问:
“阿昭这么聪明,你猜猜呢。”
沈怀景要用段星渊的死,给沈怀柔定一个再难推翻的罪。
几乎是立刻,姜昭脑中浮现出来这个念头。
沈怀景大手拦着她的腰,意味深长地笑着:
“很冷吗?阿昭怎么在发抖?”
姜昭并不冷,但那个念头却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让她遍体生寒。
被他视作手足的段星渊,都能随意抛弃,那她这个左右摇摆的墙头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