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当是谁,原来是裴三郎君。”
裴寂冷眼看着他,不情不愿掀开衣袍跪地对他行了礼。
沈怀景居高临下望着他,裴寂虽则跪着,脊背仍旧绷得笔直。
两人四目相对,明面上虽然维持着君臣之礼,眼神中已经凶光毕露。沈怀景没有开口要他起来的意思,漫不经心拨弄着拇指上的玉扳指,问:
“裴三郎君来衙门,是来找姜大人的?”
“说来不巧,孤也不知道三郎君和姜大人之间闹了什么矛盾,姜大人方才一收到你的拜帖,就气得连饭也吃不下去,直扔走让人垫桌脚了。”
每一句话的停顿,都像是往裴寂的心口扎。
裴寂垂眸看着地,半点儿也不想听他说话。
跟在身后的十二忍不住在心里长吸一口冷气。
又开始了,又开始了,他家主子又开始了。
颠倒黑白,火上浇油,离间计,一用一个不吱声。
好用不好用,他不知道,但看裴寂越来越黑的脸色,他就知道,裴寂不是自家主子的对手。
偏偏沈怀景还觉得不够一样,继续火上浇油道:
“孤见状于心不忍,也出言劝过姜大人,毕竟是青梅竹马一场,不该如此绝情……姜大人说,她和三郎君你之间,本就没有什么情分可讲,从前种种,也不过是为了报答令尊的恩情。”
沈怀景一副惋惜的语气,说完,也不管裴寂是什么表情,大阔步扬长而去。
十二紧跟其后,同情地瞥了一眼地上跪着的裴寂,后者大抵是被沈怀景的话给气到了,额头青筋隐隐作祟。
沈怀景走后,裴寂便要起身。
却听得沈怀景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孤和裴三郎君也许久不见了,三郎君非要行此大礼,孤也只能勉强笑纳……十八,你在这里守着裴三郎君,三郎君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孤唯你是问。”
裴寂刚要起身的动作收住,只得重新跪回去,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十八憋着笑,双手环胸守在裴寂身边,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声音,道:
“辛苦三郎君在这儿跪着了。”
裴寂没理他。
门口的衙门将这些都看在眼里,面面相觑,正纠结要不要进去同姜昭说的时候,十八给了他们一个警告的眼神。
一时间,没人再敢有多余的动作。
一直到翌日清晨,天蒙蒙亮,十八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从树上下来,对裴寂说:
“三郎君,您在这儿跪了一晚上,太子殿下也知道您的诚心了。天色不早了,属下送您回去吧。”
裴寂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仍旧跪得笔直,一副不容他靠近的样子。
十八尝试再三,都没能靠近他,脸色微变,心道不妙。
自家主子怎么针对裴三郎君都没关系,但不能给姜大人看见。
否则,自家主子好不容易在姜大人眼里树立起来的形象,可就要毁于一旦了。
可任凭他怎么说,好话赖话都说完了,裴寂跟听不见一样,纹丝不动。
第一缕晨光落下,十八咬咬牙,低声道了一句:
“三郎君,得罪了。”
便要强行将带走。
“这是做什么?”
清丽的声音响起,十八动作愣住。
姜昭要出门,便看见十八强行要将裴寂拖走的这一幕,而裴寂,已经面色青紫,身体摇摇欲坠,精神不振。
见她出门,裴寂半阖着眼睛,故意让自己看起来更虚弱,有气无力地对她说:
“阿昭,你终于出来了……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你别怪太子殿下,也是我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