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献眼中闪过挣扎,不忍同姜昭对视,他叹了口气,后退两步。
庆帝派过来的两个太监上前,一人给她戴上了镣铐,一人摘了她头顶的乌纱帽。
然后两个侍卫上前,押着她的肩膀将她往外带。
一行人走出衙门,便被江和城的百姓们围堵了个水泄不通,押送姜昭的囚车已经被百姓们合力砸坏,从衙门前到囚车所在的位置,也挤不出来一条路可通行。
裴献和宫里头的两个太监刚一露面,两个灰头土脸的婆子跪着上前,抓住他的衣摆:
“大人,求求你,求求你别带姜大人走,姜大人爱民如子,姜大人是个好官啊!”
“你们不能带他走,如果不是姜大人,我们到现在还被王守成那王八羔子关着呢!”
“姜大人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大人,求求你了,我们求求你!”
“你们一定是弄错了,姜大人一向秉公守法,绝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肯定是有人故意陷害姜大人,求求你,大人,求求你明察秋毫,还姜大人清白!”
百姓们声泪俱下,步步紧逼,还是被衙役们拦下,才没继续上前。
姜昭叹了口气,于心不忍,劝道:
“诸位还是回去吧……”
然而她的劝阻太过苍白,被人一声打断:
“姜大人,您别说了,您的为人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您对我们好,是我们的父母官,没有您,就没有我们今天跪在这儿的众人。现在您被人陷害,我们绝不能坐视不理!”
说着,为首的壮年一抹眼泪,眼神坚定地看向裴献:
“大人,如果你们不能明察秋毫还姜大人清白,那我们就一起跟到上京,为姜大人请命!”
“诸位冷静!”
裴献眼皮子一跳,慌忙开口。
都说法不责众,若只是一个两个,还好说,但人多了闹到上京去,能不能救得了姜昭不一定,兴许还会给姜昭按上一个煽动百姓谋反的罪名。
然而众人已经义愤填膺上了头,裴献一个文人,再三劝阻,也无济于事。
宫里的两个太监对视一眼,眼中闪过阴狠,上前一步同裴献低声道:
“裴侍郎,宫里催咱们催得紧,魏公公也交代咱们,拿了姜昭就往上京走,以防夜长梦多,万不可在江和城多停留。”
“依咱家看,直接让衙役将这些刁民都关起来!”
“此事万万不可!”裴献忙摆手,“不可对百姓动手。”
两个太监还欲说话,裴献沉思片刻,回头对押着姜昭的侍卫道:
“这样,先把姜大人关进大牢,我去修书一封,给承平侯,调遣兵队护送我们回京。”
然后深吸一口气,扬高了声音对百姓们道:
“我知道诸位都是为了姜大人好,但,这里是衙门,官家的地盘,诸位聚集在此处阻挠公务,非但不能为姜大人昭雪,反而会让姜大人背上不忠不义的罪名!”
“我现在已经差人调遣兵队过来,只给你们两日的时间,离开衙门,让出来路,不许再阻挠公务。两日一到,也别怪我不留情面。”
一言出,众人哗然,面面相觑。
有人心里已经生了退缩的意思。
两个太监都皱着眉,不赞成裴献的温和做法,但裴献说完,就直接转身重新回了衙门里。
姜昭被关进大牢。
她的隔间在地牢最深处,大概是裴献照顾她,她四周的牢房都是空的,墙上虽然只有一扇铁窗,但光线好。
一天的大起大落,姜昭身上的锦衣官袍已经落了灰。
回顾她这几年的仕途起伏,从籍籍无名到内阁首辅,位列三公,又到而今的阶下囚。
突然百感交集。
来江和城之前她就想过回京的很多种可能,却没有一种是像现在这样,以阶下囚的身份回去的。
段星渊的事情她不知道暴露了多少,庆帝又知道了多少。
这次回京,是生是死,她也不知道。
看着落进铁窗内的光线渐渐西斜,多了红光,牢房外传来动静:
“太子殿下,陛下已经吩咐过了,姜大人是朝廷重犯,没有陛下的命令,谁也不许见姜大人。”
“殿下,您不能进去……”
“哗啦——”
姜昭听见动静刚坐起身体,便见沈怀景冷峻着一张脸,他身边的十三手起软剑落,劈开牢门上的铁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