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人行走在这太极殿外,底下是一级又一级的石阶,布满了厚厚的雪,被宫人清扫开。
从最底下,到而今的位置,她走了三四年。
而今摆在她面前了两条路,她却不知道要怎么选了。
时至今日,她也才真正明白裴寂口中的身不由己。
若是放弃沈怀景,她便成了另一个裴寂。
可若是放弃即将到手的高位,她又会心有不甘。
姜昭立在殿前,看着外头白茫茫一片的雪。今日出来时,没带伞,踩着石阶往下走。
大雪落得她的发顶和肩上,都是白苍苍的,很轻,没什么重量,却在心里压出来巨大的坑。
出了正午门,顶头的落雪突然停了。
姜昭下意识抬头一看,和沈怀景一双戏谑的眼睛对上:
“殿下?”
他不是早便跟着那些阁臣们走了么?
沈怀景手撑着伞,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伞柄,似笑非笑看着她:
“孤等太傅许久了。”
她和沈怀景一路同行,没有坐马车,从小宫门到东宫,沈怀景将她领到自己房中。
同以往一般无二的装潢,轻简素朴,完全不像一个东宫太子该有的奢华。
她先前也因此好奇过,沈怀景看出来了她的疑惑,温声笑着解答:
“孤是太子,不是败家子。国库空虚,苍生深处忧患,孤再挥霍无度,天启的根基兴许就会毁在孤的手里。”
“届时,孤便成了天底下的罪人了。”
思绪回笼,姜昭才发现自己被按坐在他的榻上。
顿时如坐在火上一样,想起来,沈怀景按住她的肩膀,将一套崭新的织金广袖曳地裙展开在她面前。
仍旧是明红色,沈怀景手捏着肩胛骨的位置,简单在她身上比划了下。
“前段时间西域送进来些好料子,孤便想到太傅你,让人着手做了件衣裳。正巧你今日过来,拿去试试看?”
沈怀景半哄半命令,姜昭硬着头皮抓着衣裙,到屏风后头换了。
进去的是玉树临风的少年郎君,出来的是星眉朗目名言无双的俏佳人。
“果真还是红色最衬阿昭。”
沈怀景立在榻前,屈指托着下颌,打量在她身上的眼神除了欣赏,还有几分缱倦。
姜昭被他看得面红耳赤,强撑着镇定到他面前:
“那臣先去换了去……”
“不用。”
沈怀景伸手抓着她的手腕,五指挤进指缝,同她十指相扣。
“今夜是除夕,阿昭留下来,陪孤一起过。”
姜昭怔了下,道:
“但臣家中还有阿娘,又请了凤阳……”
“无妨,等天色稍晚了,孤送太傅回去。”
外头的雪下了一会儿便停了,一辆马车辘辘,车辙印在雪地中格外清晰,从东宫大门出来,往东市的方向去。
沈怀景也换了身便装,从东宫到东市长街,始终扣着她的手不放。
两人立在一起,宛如正在热恋之中的眷侣。
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姜昭心里有杂念,一路走下来,一副怅然若失的表情。眼睛时不时地飘向沈怀景,和十指相扣着的手。
许久,她道:
“陛下想为臣和三公主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