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礼贤应了一声，低着头离去。
“太傅，你还坐回去。”
庆帝还是那副样子，头发一丝不苟地被束起来，简简单单的一支簪子，面色已经归于常态的慵懒随意，同沈怀景眉宇间有三分相像。
姜昭拱手称是，仍旧坐了回去。
“太傅今年二十有三了？”
姜昭本以为他留自己下来，是为了公事，却没想到一开口就直接问了她的年纪，料想是为了私事。
“陛下明察秋毫。”
庆帝半阖着眼，问完那句话之后，就很久没说话了。
换了个方向慵懒坐在席子上，一条腿曲起在龙袍之下，手搭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
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多久，魏礼贤回来，道：
“陛下，裴大人在门外。”
庆帝这才恍然如从梦中惊醒，瞥了姜昭一眼，对魏礼贤道：
“让他先在外面等着。”
“奴才明白。”
魏礼贤颔首，再度离去。
姜昭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庆帝今日叫裴寂过来，约莫是想要看她表态。
若是她的态度能让他满意了，那她这个内阁首辅的位置能从暂代，变成永久。
若是不能，那裴寂的位置就会有别人来坐。
庆帝这才开口，继续问她：
“太傅已经二十有三了，为何到今日还不曾娶妻？”
姜昭心里的猜测被落实，回道：
“臣有龙阳之好，不便耽误……”
“若是嫁给你也算耽误，这天底下嫁了人的女郎，岂不都是置身于水火之中了？”庆帝打断她，“再者，婚前如何闹都算不上什么，婚后踏踏实实地，便可。”
姜昭哽住，问：“陛下的意思是？”
庆帝收回视线，手掌继续轻拍着膝盖，一下又一下，仿佛故意吊着她的胃口一样。
良久，见她神色仍旧如常，道：
“怀柔前些时日寻了皇后，夸你文采斐然，一表人才，让皇后给你二人指个婚，你看如何？”
“承蒙公主抬爱……”姜昭面露难色。
要拒绝的话将要说出口时，庆帝眼眸眯起，掠过暗芒。
外头就是她一心想扳倒的裴寂，面前是万人之上的九五之尊，他的手里掌握着她的前途和生死。
可另一端，是同床共枕了许多日夜的沈怀景。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臣须得先回去同家中长母商量一二。”
庆帝又留她在殿内说了些旁的话，撇开私事，便是今日对账时的那些事儿：
“国库亏空，工部一而再再而三挪用公款，此事交由你下去调查。”
“五日后，给朕结果。届时，朕不仅要工部的结果，也要知道你对怀柔到底是怎么想的。”
五日后，是她给庆帝结果的时候，也是裴寂给庆帝结果的时候。
一座巨山压在她的肩膀上，出了太极殿，和裴寂正面对上。
像陌生的过客一般，匆匆扫了眼，便擦肩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