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也跟着叹了口气。
感慨之余，又是担忧。
段星渊求娶凤阳，本意也是想借承平侯之势，光耀王府门楣。而今借势不成，反而自毁前程。这桩婚事，就怕到头来成了一对儿怨偶。
说话间，门童进来通报：
“大人，裴老夫人来访。”
拜帖交到姜昭手里，她和宋知章对视一眼，后者起身：
“那晚生就先告退。”
平心而论，她和裴寂走到现在这种地步，距离撕破脸皮也就剩最后一块布料了。
她实在没什么心思再见他的家人。
没多时，裴老夫人在侍女的搀扶下进来，身后跟着还有裴寂的母亲，裴崔氏。
姜昭起身，请两人坐主位，唤来下人添茶倒水。
起身的空当儿，往外头看了眼，裴老夫人抿了口茶，笑着说：
“别看了，昭昭，你阿娘和你阿姊没过来。”
姜昭收回视线，想到先前裴寂同自己说的，试探地问：
“她们没来上京？”
“来是来了，你阿娘身体不好，你也是知道的。此次路途遥远，长途奔波，刚到上京就染了风寒，现在还在养病，就没过来。”裴崔氏道，“大郎外出去了清河县做生意，短时间内回不来，你阿姊在府里闲来无聊，正巧三郎要和三公主成婚，这次便一起过来，在上京小住几日。你不用担心，三郎在上京给她们置办了宅子，离他也近，你过去也方便。”
姜昭心头一沉。
方不方便她去探望她不知道，反正是方便裴寂拿捏她了。
手指用力捏紧了杯子，面上挤出来笑：
“给老夫人添麻烦了。”
裴崔氏望了眼裴老夫人，轻蹙眉头，后者对她摇摇头，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起身，裴崔氏和姜昭连忙 跟着起身，他摆手止住两人，一步一顿，费力地在姜昭身边落座。
手往下摆了摆：
“昭昭，你也坐。”
姜昭重新坐下，裴老夫人拉着她的手，慈爱地在她手背轻拍：
“昭昭，委屈你了，这事儿是三郎对不住你，让你受了委屈。”
姜昭抽回手，伸手向茶杯：
“老夫人言重了，裴阁老和三公主是天赐良缘，我没什么好委屈的。”
“你这孩子，净说气话。”裴老夫人叹了口气，“你和三郎成这样，我们谁也不想看见，但是三郎他人在朝中，万事都身不由己，你跟了他这么多年，也该体谅他一些。”
姜昭听到这里，已经心生不耐烦了，冷冷问：
“老夫人想让我怎么体谅他？”
“婚约解除还不够么？难不成要我嫁他做妾？”
“姜昭！”
裴崔氏不满地呵斥，“怎么和长辈说话的？你阿爹就是这样教你的？”
提到阿爹，姜昭瞳孔缩了下。
阿爹临终前，将他们一家老小妇孺都托付给裴家照料，寄居裴家十几年，她早在很小就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个道理。
所以十多年来她一直乖顺，订婚人从裴献变成了裴寂，她也一遍遍说服自己去接受；裴寂要上京进国子监读书，身边没人照料，她便舍身一同来到上京；裴寂进入内阁，身边没有心腹可以用，她便女扮男装冒着欺君之罪，入朝为官做他的左膀右臂。
他杀人，她背负骂名；他玩弄权柄，她上下奔波。
他分明弃她若敝履，却要连她的家人都要拿捏在手里，不肯放过她。
姜昭脸色苍白，裴老夫人见状，适时出声打圆场：
“崔氏，你也少说几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