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裴献的身体还没现在这么差,比他年长两岁,知晓他将婚约抢走后,一向光风霁月的裴家二郎,抄起桌上的砚台狠狠向他砸来。
他自是不甘示弱,撸起袖子冲上去同人厮抖。
争斗间被扒了裤子,裴献也被他一脚踹中了心窝,犯了心疾。
但这事他没和任何人说过,裴献也不知道是出于何种原因,虽则怨恨他,却也不曾同崔氏告过状。
只是眼睁睁看着姜昭离开他身边,同自己走得越来越近。
那是他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比二哥强出许多。
可是而今看来,他似乎是错了。
他以为永远不会背叛他的姜昭,却满嘴谎言,当着众人的面,给他致命一击。
崔氏和裴老夫人都是心头一惊,一个脸上的慌乱难以言表,一个无声地对她摇摇头,示意她少说少错。
沈怀景眯着眼,眼眸中浮起潋滟的笑意。
庆帝观着裴寂的脸色,冷冷问:
“裴阁老,此言可否属实?”
裴寂神色沉郁,说不来话,姜昭也低垂着头,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端王深锁眉头,想出言帮忙,但涉及到裴寂个人的私事,他也不好出头。
几乎是一瞬间,裴寂感觉自己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地步。
沈怀景道:
“裴阁老想必是不方便说。孤原本也是不想插手的,但此事关系到怀柔的终身大事,孤自然不能坐视不理。这样,张氏空口无凭,孤便带裴阁老往内室走一步验身,回来好给父皇一个交代,如何?”
裴寂紧握成拳头的手指紧了紧,又送了送,抿唇挤出来一抹苦笑:
“不必了,臣身上,确实有这枚胎记。”
一句话,无异于是在人群中砸出一道闷雷:
“那张氏所言,果然属实?裴阁老居然在外头有了个孩子?”
“他既然已经有家室,而今又来娶公主,岂不是欺君之罪?”
“若是旁人说的,还能有假的,可姜昭他不是裴寂的人么?他的话,如何会有假的?”
众人七嘴八舌的。
好端端一场婚礼,被堂中这一大一小两个人搅和成了一场闹剧,庆帝脸上挂不住,不等裴寂再说话,直接起身甩袖离开。
魏礼贤有眼力见儿,忙对众宾客道:
“今日出了点儿岔子,辛苦诸位跑这一趟了,宴席就到此,等事情调查清楚后再议。”
话说得滴水不漏,可谁知道这桩婚事还有没有再议的可能了?
皇后也起身,众人慌忙又跪了下去。皇后道:
“裴阁老,今日这事,交给你来调查,本宫给你十天的时间,你最好能给本宫和陛下一个妥善的交代。”
“否则,仔细你头上的乌纱帽!”
裴寂胸中郁积着一口气,等魏礼贤搀扶着皇后离开,叫来侍卫:
“来人,将这两人送去大理寺!”
张氏和小姑娘抱成一团,被侍卫拖了下去。
姜昭偷偷往萧鹤川的方向瞥了眼,后者没看她,换着胸口的手对她比了一个“妥妥的”手势。
姜昭松了口气,沈怀景唇角扬起一抹笑,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对裴寂说:
“裴阁老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只管来找孤。”
说着,微微凑近他耳边,小声低语了一句:
“孤顺便提醒裴阁老一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偏头,在裴寂看不到的方向,意味深长地扫了姜昭一眼,提步扬长而去。
三圣都走了,众宾客们也纷纷跟着离开。
沈怀柔故作嗔怨地瞪了裴寂一眼,仰着下巴,在宫人的搀扶下一步步离开。
姜昭抬脚,也要跟着往外走,裴寂道:
“母亲,你先带祖母下去,我有话要同昭昭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