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出口，身边的人齐刷刷看向王守正。
姜昭看上去已经醉醺醺的了，问这话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王守正眼珠子咕噜噜转着，讪笑道：
“是有这事儿，不过那小侯爷也挺可惜的，年纪轻轻的，到前线走了一遭，就被东临人掳走了。听说他骨头也是硬，任凭东临人如何折磨，咬死不肯松口弃城。哎，真的挺可惜的，他还那么年轻……”
说还说去，还是姜昭听惯了的那一套说辞。
她在上京，在每个人的口中，早已经听过了不下数百遍。
包括沈怀景，每个人都在告诉她，萧鹤川死了。
姜昭后面就没怎么听了，月上柳梢头，她也喝了许多酒，身边被歌女们围得有些许闷热，摆摆手，让她们推开。
有风从外面灌进来，姜昭清醒了许多。
王守正见她半醉半醒的，试探地问：
“大人这次来江和城，太子殿下可有何交代？”
浓黑的眼睫抖了抖，姜昭不着痕迹瞥了眼王守正。
云淡风轻的一眼，没有任何言语，王守正立刻赔着笑，抬手在自己的嘴上轻拍一下：
“是我失言了，是我失言了，大人勿怪。”
一顿饭双方各怀鬼胎。
酒后各自散场，姜昭拒绝了王守正相送的建议，领着黑鸦慢吞吞地按原路返回。
走出去不知道多远，姜昭突然睁开眼，神色清明。
夜色已经很黑了，巷陌间几乎没有什么人。
黑鸦往后面扭头看了眼，压低声音道：
“大人，有人跟着。”
姜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
“让你查的事，查的如何了？”
“您猜的不错。”黑鸦道，“江和城刚经过战乱，饿殍横生，流民不计其数，都被安顿去了济业寺，陈云下了命令，不许流民在巷陌间露面。”
姜昭神色凝重。
一路上再无话说，回到衙门，余光瞥见个熟悉的身影，姜昭眼皮子一跳，便要装作没看见，直接绕过他往衙门走。
“昭昭，是我。”裴寂没有抬脚跟上，他立在原地，直勾勾盯着她的背后看，仿佛笃定了她一定会停下一样。
“我这次过来，是为了大嫂的事。”
姜昭停下，对黑鸦道：
“请裴家三郎君，到会客厅。”
几日不见，裴寂的病似乎好了不少，面色虽然仍旧苍白，却比上次见面要多了几分神采。
一袭青衣，长身玉立，从容地对姜昭颔首，半点儿落魄他乡的狼狈也无。
“裴寂，你有话直说便是。”姜昭不愿与他虚与委蛇，开门见山。
裴寂面上闪过一丝受伤，抿唇维持着得体的笑。
他从袖中摸出来个木匣子，放到她面前：
“大嫂一路风餐露宿，染了风寒，她托我将这个带给你。”
姜昭登时警惕地看着他。
然而木匣子打开，里面只有一个香囊，针脚绵密，蕲艾的熏香扑面而来，看得出来是姜和的手艺。
姜昭将木匣子合上。
她来江和城也有几日了，每日忙于政务，倒是忘了过问姜和那边儿的事，也不知道她近况如何。
“多谢三郎君的好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