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时不时地又官员殷勤地对着笑问好。
“大人,您想清楚了,当真要去江和城?”宋知章皱眉问,“若是因为太子殿下和萧世子的针对,您大可不必担心。陛下方才在殿上,没有当场应允您的请求,便是认准了留您在内阁。”
姜昭摇摇头:
“不全是因为他们。官场碌碌,我已经厌倦了。”
从跟着裴寂入朝堂到今日,也有快五年了。
每天闭眼睡觉,都要在枕头边上放一把匕首,唯恐一睁眼,脑袋便不知何处去。
她见过很多人死。
有她亲手杀的,也有她间接杀的。
第一次杀人时,她还胆战心惊地抱着双腿蜷缩,哭了一晚上。
第二日红着眼睛见到裴寂,只得到一句“若你不能为我所用,趁早离开便是”。
圣上说她的双手作画出神入化,民间也都传她妙笔绘丹青。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些年来,为了权力和地位,手里沾了多少血,心上又被蒙尘了多久。
她以为沈怀景会是个例外。
却没想到还是在权力的纷争中,献祭了萧鹤川。
而今每次一闭眼,萧鹤川离开前那一晚的月色便不可控地入梦来。
梦中对上萧鹤川的眼睛,她都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成了另一个裴寂。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就连自己的挚友亲朋手足都能推出去献祭。
太累了。
这样的生活她过了快五年,而今只想守个天高皇帝远的地儿,做点儿自己想做的事儿。
姜昭长长地叹了口气。
宋知章讷讷,不知作何回答。
裴献目视着前方,注意力却一直在两人交谈之中。
听到姜昭叹气,眸光微动,也问:
“你确定想好了,要走么?”
姜昭“嗯”了声。
“那姜夫人和你阿姊……”
“阿姊随裴家流放江和城,我携阿娘一路走,到江和城也算一家三口有个照应。”
裴献便没再说话。
沿着宫道走到尽头,姜昭突然觉得这一次的宫道格外地漫长。
回到太傅府,宋知章便要推着裴献往西厢房走,便听他道:
“我想和太傅单独说几句话。”
宋知章看了眼姜昭,后者点点头,他便拱手离开。
姜昭推着他往花园走,花径细细长长,有花枝横呈歪斜垂下。正是腊梅盛开的时节,走没两步,便冷香扑鼻。
“抱歉,二郎君。”姜昭抬手为他挡开垂下来要遮挡他脸的花枝,轻声道,“裴家而今举家流放,都是因为我,若你心里有怨恨,只管责骂便是。”
“是三郎先对你不住。”
裴献的声音很温和,在深冬正月的时节,听得人五脏六腑都熨帖得平展。
姜昭心里愧疚更甚。
推着裴献过了个转角,便听他又开口:
“你若真的要去江和城,我陪你一起。”
有那么一瞬间,姜昭怀疑自己是出现了幻觉,但裴寂在这时转过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双手捧上她的脸颊。
姜昭瞳孔放大,裴献双腿无力,只能依靠素舆的托背用力微微起身。
向来矜持有度的郎君凝视着她的双眼,澄明的眼中闪过挣扎和纠结,矛盾和不安。
他说:
“阿昭,我知道你在顾忌什么。若你点头,我可以和裴家断绝往来,赘给你为婿。”
“阿昭,求你,别和三公主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