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从前在裴家的时候,听阿娘说起过的。
裴献的生母原是裴夫人带进来的陪嫁丫头,出身低微,身子骨也不好,怀了裴献后身子骨便愈发地不好。
裴夫人原本也是不想留这个孩子的。
郎中诊脉时说是个男孩儿,才给留了下来。
与裴家大郎君相比,裴献的出身算不上好,又天生身体不好。
裴家与姜家有一桩亲事。
裴老夫人不愿意裴家大郎和三郎娶姜家的姑娘,便将这桩婚事给到了裴献的头上。
裴献性子温和,虽然不受待见,喜怒不惊,她还在襁褓时,他便经常来逗她玩。
后来会走路了,也是他坐着素舆到厢房来看她。
他不受宠,吃的穿的用的,自然都少裴家大郎和裴寂一截。
生母又早早病逝,一个人在偌大的裴家,也就能和阿娘与幼时的她说上些话。
有时候染了风寒烧了三天也没下人发现,还是阿娘去看他时发现,才背着他去找了郎中。
真要说起来,裴献与姜家的关系,确实要比裴家那边儿亲近一些。
但他虽然不受宠,却胜在学什么都快。
教他念书的先生逢人便夸他是天纵奇才,若能步入仕途,定是青云直上,就可惜是个短命的。
也因着这些夸耀,给裴家门面上添了光彩;又加上当时裴家大郎一天能气走三个教书先生,整日不学正经东西,一心钻研商贾之术,被裴父打断了三根板子,也不曾悔改;裴寂还尚且年幼,看不出来是良才还是朽木。
两相对比之下,昔日落在裴家大郎和三郎身上的光彩,便又渐渐转移到了裴献身上。
一路上,姜昭揣了一肚子的心事。
出了裴家门前的巷子,姜昭才想起来自己忘了问他在哪里落脚。
裴献先她一步问:
“姜姨在衙门住么?”
“不在衙门,我现在带你去见她。”
她刚来江和城,许多事情都没安排妥当,不想再让阿娘被人拿捏走,便交代过黑鸦,在城里添了一处私宅。
只可惜姜和还挂在裴家的门下,不能一起过去。
姜昭推着裴献过去的时候,下人刚做了晚膳。见他二人进来,又连忙转身进厨房,添了些菜。
许久没见裴献了,姜夫人喜不自胜,连连给他夹菜,问他:
“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没提前和我说一声,早知道你今日要过来,我该让人多准备些好菜了。”
“在江和城住得,可还习惯?这次过来,什么时候走?”
“你和昭昭也许久未见了,是该好好叙叙旧。”
姜夫人一句接着一句,裴献逐句回着。吃了一会儿,姜夫人便忙着起身:
“不行,还是得我去做,她们做的你肯定吃不习惯。”
裴献阻拦不及,小老太太就灵活地进了厨房。
姜昭道:
“二郎君还想吃些什么,我去和阿娘说?”
迟迟没等到裴献的回答。
姜昭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才发现他红了眼眶。
四目相对,她眸光一颤,裴献眼尾薄红,欲言又止望着他。
姜昭慌忙别开视线,从怀中摸出手帕递过去:
“二郎君擦擦脸……”
话未说完,便被他圈着手腕骨,姜昭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在原地,心脏慌乱地跳动。
她连忙抽手,裴献扣着她的手腕,靠近她握着手帕的手掌:
“昭昭,求你,别松手。”
“难得见二郎君哭得伤心,姜大人是该安抚安抚的。”
姜昭还未有动作,阴阳怪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沈怀景长身玉立在大门,眼睛死死盯着她被裴献圈着的手腕,怒火像是压不住一样,恨不得当场喷薄而出,将两人燃烧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