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
沈怀景道:
“既然如此,三郎君先前与怀柔定了亲事,原先的那桩婚事自然也就作废了,那姜家的姑娘,怎么没有与裴侍郎再结秦晋之好?”
裴献语塞,再看姜昭时,她已经完全将脑袋低了下去,门头喝茶,两耳不闻身边事。
沈怀景也回头瞥了眼她这副鹌鹑模样,冷哼一声。
这一声,听得姜昭浑身发毛。
唯恐自己再留下来牵连到裴献,她匆忙起身,胡乱扔下一句:
“阿娘还在后厨,我去看看,再添一些饭菜。”
便匆匆离开。
姜昭的身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了拐角,裴献才收回视线。
“亲事没了便是没了,裴侍郎当初便没有手段抓得住,而今回过头来再想抓回,可不是几滴眼泪一两句示弱便能成了事的。”
沈怀景的话,无异于在裴献心里砸下一块石头,惊出来层层涟漪。
他这么说,是因为已经知道了什么吗?
可他是太子,姜昭的女子身份若是真的被他知道了,岂不是被他拿捏了把柄?
后果如何,他不敢深想。
裴献强压下心里的震惊,问:
“臣不知道殿下在说什么,还请殿下明示。”
沈怀景扬扬眉,也不再端着架子:
“你们这些文人,就喜欢玩这些玩玩绕绕的,懂装不懂。”
裴献暗暗捏紧了手指,沈怀景长眸中掠过冷光,歪着头漫不经心给自己倒了杯茶,道:
“孤的意思是,裴侍郎与其在这里对她示弱,博她同情,不妨在朝中做出来些建树,早些看清楚形势站好队,多学一些利落的手段。”
“免得日后她女子的身份被人扒出来,没人能救得了她。”
裴献这下子算是听明白了,方才的猜测在此时被印证,心脏也跟着沉进了谷底。
沈怀景是在用姜昭的身份,来威胁他,逼他站队。
裴献倒台后,连带着端王也受累,被沈怀景寻了个由头,封了藩王离开了上京。
两人从前在朝中的势力四分五裂,多数被沈怀柔揽下。
他在朝中一直持中立的态度,从不参与两党纷争。
沈怀景将他从翰林院提进刑部,他也仍旧是该弹劾的弹劾。
沈怀景眯眼瞧着他的表情。
脸上没有半分从前做出来的笑,漫不经心道:
“既然你要孤同你说清楚,孤也不妨告诉你,姜昭是孤的人。不论用什么手段,不论她愿不愿意,孤都会让她留在孤身边。”
“至于你,孤能提你上来,也能踹你下去,都不过是孤一两句话的事儿。”
姜昭和姜夫人从厨房端着饭菜出来的时候,便发现裴献的脸色比方才更差了些。
沈怀景倒是看上去心情颇好,面上带着笑,姜夫人佝偻着身子要行礼,他也心情颇好地摆摆手,
整顿饭吃下来,似乎只有他一个人心情最好。
走的时候,沈怀景还问姜昭:
“天色不早了,姜大人和孤同行?”
姜昭心里还记挂着裴献说的凤阳的事,硬着头皮道:
“殿下先走吧,臣和家母难得一见,想说些体己的话。”
“无妨,不着急。”沈怀景心情甚好地点点头,“姜大人和令慈慢慢说,孤也闲来无事,就在外头等着姜大人一起回去了。”
末了,气定神闲地望了眼素舆上的裴献,转身离开。
沈怀景的马车就停在宅子外面,姜昭也不能当着他的面让裴献把凤阳带过来,一时间愁眉莫展。
而今沈怀景也已经知道了这处私宅,阿娘的安危也成了悬在她头顶上的一把刀。
裴献温声宽慰道:
“凤阳一切都好,你别担心,改日我带她来见你。”
姜昭也只能勉强笑笑,让人先送裴献回去,自己后跟着出门。
马车的帘子被撩开,沈怀景坐在里面。
居高临下望着她,面无表情道:
“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