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淮南王倒还好,届时还能借承平侯之力,将淮南王也拉到自方阵营。
他看了姜昭一眼,后者直接避开他的眼神,面上不自觉流露出几分厌恶,令他心下微沉。
裴寂道:
“臣以为姜太傅言之有理。”
庆帝不说话了,往后一仰,合上眼睛。
魏礼贤惯会察言观色,忙对众人道:
“陛下龙体乏了,奴才送各位大人离开。”
庆帝的意思,谁也摸不准,众人相继离开,姜昭走在最后,回头长长地望了眼紧闭着大门的太极宫。
魏礼贤在前头同裴寂说了几句话,便往回走,姜昭叫住他,道:
“魏公公,请留步。可否劳烦魏公公,替我带一句话给陛下?”
魏礼贤吸了口冷气,面露为难,匆匆瞥了眼前头走着的几位,低声道:
“太傅大人,实在不是奴才不想帮您,陛下这几日为了太子殿下的婚事,茶饭不思。一个身份低微的宫女,哪里当得了日后的一国之母?这不好容易出来个凤阳郡主,您看看,现在整这样……”
“我明白。”姜昭左右瞧了下,见四下无人,偷偷从袖中摸出来个玉镯子,放到魏礼贤手中。
“我也不让魏掌印的为难,您就替我捎句话,说‘堵不如疏,贪官豪吏如此,太子殿下的婚事也是如此’。”
“哎您这……”
魏礼贤捏着那只玉镯子假客套了下,姜昭按住他的手腕,他便“勉为其难”地收了下。
太极殿内。
魏礼贤去而复返,上前两步,将姜昭方才托自己带的话,一字不落地说给庆帝听。
说完,很久,庆帝都没睁开眼。
魏礼贤心里直打鼓,刚想跪下请罪,庆帝倏然睁开眼,问:
“姜昭让你说的?”
“是。”魏礼贤不自然地压着手,见庆帝面色还好,便壮着胆子道,“奴才以为,姜太傅这话说得有几分道理。”
庆帝撩着眼皮子,冷冷地瞧他。
一身帝王之气,将将要将他压弯了腰:
“陛下,太子殿下年纪也不小了,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他心里都清楚。有些事儿,管得太严逼得太紧,兴许会适得其反,就像早去的淑妃娘娘她……”
庆帝眸光骤冷。
魏礼贤忙抬手打在自己的嘴巴上:
“奴才多嘴,奴才多嘴。”
庆帝沉思片刻,又问:
“裴寂有和你说什么?”
魏礼贤道:
“裴阁老说,陛下若是担心,不如让淮南王尚公主。”
“下去吧,叫宋知章过来。”庆帝眉头舒展,摆摆手,“拟一道旨,孤对凤阳一见如故,便册封她为皇室公主,准允淮南王尚主。”
……
太傅府中。
姜昭听了宋知章的话,舒缓了没多久的眉头,又深深地皱了起来。
天启规定,尚公主者为驸马,不得再入朝任职。
庆帝这一道旨意,看似是将凤阳连同她背后的承平侯捧得高高的,实则是要将承平侯架空。
宗室中凡是想在朝中有所建树的,都不会想过尚公主。
裴寂是个例外。
他手掌内阁大权,庆帝要将他握在手中,所以才派出一个沈怀柔外嫁。
这道旨意若是放下去,段星渊再不能入朝任职,王府再想恢复往日的荣耀,难上加难,无异于是断了沈怀景一条臂膀。
庆帝这样做,抬了端王一下,又压了沈怀景一头。
意在告诫沈怀景——他不能让他遂愿,他便能砍下他一条胳膊。
宋知章叹了口气:
“帝王心,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