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阅读《第364章 最好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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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这些也依旧不是我无法不喜欢他的最主要原因;这些对我的影响当然也足够大,却远远都没有他后来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爆红带给我的影响更大。那时整个圈里的环境已经变得非常严峻,如同前文所说,倘若你身后没有势力,想靠着你自己出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觉得只要自己演技够好就可以,抱歉,他们还有一种方式叫做“防爆”。这还是我后来听着别人普及才学会的词语,这个词的意思就是,哪怕你是个不世出的好演员,拍了一部各方面都在线的剧,倘若你没有足够的力量来宣传自己,你还是会被打压到让人记不住你。无论是一部戏,还是一个演员,自然都是希望有许多人可以来了解自己,以前的老方法就是口口相传,你拍的好,演的好,我看了好看,我就呼朋唤友,招呼大家一起看,而我的朋友们觉得也不错,就再把他们的朋友也叫过来……有了各大公共社交平台之后,这个呼唤的方式原本应该变得更有利于一部细心雕琢的好剧,因为发出的声音可以被更多人看见;但因为资本的介入,这个原本能更有利于大家沟通和分享的平台却俨然变成了替他们发声和清场的喉舌,他们掌握着许多小号,靠不断刷屏和恶意抹黑来让原本持观望态度且很有可能成为新观众的路人放弃这部剧,而那些为这部剧真心发声的人们,又因为没有组织和人微言轻,毫无疑问地被碾压过去……一部戏能拉来的投资本就有限,于是劣币驱逐良币,把心思花在宣传和拉踩上,其他方面敷衍了事的戏赚得盆满钵满,而那些把钱花在刀刃上老老实实拍出来的戏却入不敷出——也许在这个时期,这个所谓的“刀刃”到底应该指什么,谁也说不清;人都是逐利的,为爱发电终归是活不下去,于是越来越多老老实实拍戏的人也只能选择加入这个劣币行列,再对苦苦支撑着的良币进行新一轮打击……这个死循环就这么不断地循环了下去,不得不说,这是一个让人有些失望的剧情。

而就在这个看着无力回天的死循环下,沈慕容硬生生就凭着一己之力杀出了一条血路。事实上他拍的那部剧事前并没有多少人看好,排面小,制作低,看着就是无人问津的配置——可能这也是为什么他这次没有被“防爆”的原因,大家都觉得戏和演员相互成全,包括资本也是,一部不管从哪方面看都是烂戏的剧,有什么好提防的呢?市场上那么多竞争对手需要去解决呢,哪能连这么小的一部戏都管得过来;但他们并没有想到,他们的掉以轻心,会给整个市场带来多大的冲击。沈慕容火了,靠的就是在这部低配置小成本甚至可以说是粗糙的剧里的精湛演技,他把一个十分难演的男主演活了,让许多人甘愿以最老的那种方式,口耳相传地来看这部戏,然后再推荐给自己更多的朋友去看——准确来说应该就是来看他,毕竟戏拍得着实魔幻。这里面当然也存了大家一口被打压了许久的恶气,许久以来,这个市场上无法听到真实的声音,有的只是颠倒黑白的营销,只是硬摁着你的头逼你把他们做的烂菜吃下去的资本;但如今突然寻着了一个契机,能够表达出自己的声音和看法,即使资本已经全力以赴地赶过来打压,却也已经堵不住悠悠众口;也许那一次让他们切实记起并理解了一位伟人的话,“人民群众喜欢的,你算老几?”

这件事不仅对于沈慕容的生涯是一个里程碑,对市场更是带来了无比深刻的影响;曾经那些不得不违背初心来谋生的导演们,突然就意识到,如今的观众已经不是以前那些只要狂轰滥炸地拼命宣传就可以收买的群体,那时他们也还不成熟,没有好的甄别能力,但这么久过去,再愚笨的人也察觉到了这其中的猫腻,只是没有人再能够发出自己的声音,所有的不同声音都被有组织地堵住了;然而事实上,他们也是在眼巴巴渴望着用心的好的作品出现,而不是日复一日地经受着这些还不如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流水线产品荼毒……而沈慕容的出现,无疑是给了他们一个突破口——这里的他们既指导演,又指观众。对于好导演来说,他们明白了如今只要好好拍戏,不再把所有的钱都投入到宣传上,而是实打实地用在提升剧本和演员质量上,也是能获得庞大的支持和认可的;而对于观众来说,他们也明白了,自己是有能力去跟幕后的资本做抗衡的,一个人不行就两个,两个人带四个,四个带八个,只要勇于发出自己的真实声音,就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堵住他们的口……

当然,就算我也算是观众群体中的一员,从这个角度来看,对我的影响还算不上最深远。沈慕容爆红的那一年,正是我人生中最混乱而又最迷茫的一年。我当时还在做投顾,每天假笑着面对三教九流的客户;有一说一,金融行业赚钱确实多,但账户上高额的收入也无法让我获得半点放松和开心,我甚至连在假期里都无法获得哪怕半会儿的轻松,日夜所处在的巨大焦虑与压力,几乎快把我从内部撕裂开来……我实在是厌倦了这种生活,不,不能说厌倦,简直是恐惧。但我又不敢轻易辞职,年少时觉得月亮和六便士中自己肯定会义无反顾地选择月亮,真到了这部境地我才知道这种选择有多令人恐慌——你想辞职,辞职之后做什么?写书?万一赚不到钱怎么办?你下一顿吃什么?赚到了能有现在这么多?现实一点成吗?……

而沈慕容的成功,就像给了陷入泥淖痛苦挣扎的我一根救命稻草——说起来其实有些可笑,我当时想的不过只是“看啊,只要脚踏实地地认真地朝着自己的梦想去努力,总有一天会实现自己的心愿”。这种老套又鸡汤的说辞,听起来简直都让人耳朵起茧;但对当时的我而言,这确实就是最好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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