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屈什么呢?因为此前也有人给予过这种关怀,让我浮想联翩,情根深重,最后却发现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只是所谓的亲人之间的爱护与关切?但上一次,我真的已经无比谨慎,无数次地告诉自己不要多想,无数次地权衡利弊,给自己泼了许多盆冷水,给自己洗了许多次的脑,洗到最后连自己都要相信真的是纯粹的手足之情;结果呢,结果还是被几次稍稍越界了的示好,轻易就给撩拨走了?脑子里不由得响起一句歌,“若你早与他人两心同,何苦惹我错付了情衷”,有没有与他人两心同我不清楚,也不太需要清楚,只是这情衷却是实打实地被招惹之后又无辜错付——想起我曾经还为这歌词不屑,觉得故事里被渣男骗感情的女主就应该杀伐果断地离开,就当自己踩了一脚烂泥,冲水洗干净就是,何必还要对着这滩烂泥哀哀切切,还去看人家恩恩爱爱,美美满满;那时我总觉得,倘若换做是我,不给他们把婚礼上的供桌给掀了,那都算我讲文明懂礼貌,凭什么我受着这么多委屈,你却在那边张灯结彩欢欢喜喜?然而那句话说得果然没错,当你没听懂一首歌的时候,只能说你过得还是挺幸福。如今我突然就明白了故事里这女主的心境——有什么可闹的呢?纵然两个人有再多的故事,再多的回忆,纵然这狗男人在你面前许下过再多的海誓山盟,谁能给你作证呢?何况最悲苦的,还不是你无从证明你们俩有过多少好时光,最悲苦的是,他都已经视你为无物了,你却还是没法对他起什么恨意……在故事的最后,女主看着不在意,却还是唱着,“想起那年伞下轻拥,就像躺在桥索之上,做了一场梦;梦醒后跌落粉身碎骨,无影亦无踪……”我知道这些写歌的人为了让歌词押韵,什么词都写得出来;但太阳底下无新事,故事恍若一场大梦,现实又何尝不是虚妄到不真实?
不知不觉间,弟弟已经带着我走回了小区,眼见着就要走到住着的那栋楼,我抬起头来,看着楼上的光影;顶层下的第二层亮着一盏灯,宋阿姨这会儿可能还没睡,也可能是开着一盏夜间照明的灯;而顶层黑着,顶层自然是黑着的,因为顶层没有人在家,家里只有一条狗子——说不定连豆豆都被宋阿姨接下去了。顶层里曾经住过的人,一个在楼底仰望着它,一个不知道在哪儿,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走啊,外面这么冷,呆在这儿干嘛。”弟弟意识到了我的停滞不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不想回家。”我小声说。
“什么?”弟弟应该是听见了我说的话,只是无法理解。
“我不想回家。”我声音大了一些,也坚定了许多,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往后倒退。
“……听话,咱回家好吗,外面风这么大,你再感冒了怎么办?”弟弟显然是耐着性子在哄我。
我摇了摇头:“我不想回家。”
“……那你想去哪儿啊??”他的耐心逐渐耗尽。
我再次摇了摇头:“不知道。反正我不想回家——你先回去吧,我在外面待一会儿。”
“我怎么能让你自己在外面……你都喝成这样了。”弟弟似乎有些生气。
“没事没事,我清醒着呢。”我吸了吸鼻子,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其他原因,“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四处走走就行。”
“……你真不回去??”
“不回去。”
“你不回去我可回去了啊?”弟弟作势要走。
“好。”但不待他转身,我已经先行回过头,往反方向走去。
在转过身的那一刻,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