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马阵中穿行,小珚不时被那忽然高扬的马尾巴刷到,吓得她不是惊呼,就是撞到其他的骡马。谢志宁只得拉著她,将她护在身边。
“你来这里干嘛?”见他凑在一匹匹散发著马粪和干草味的骡马前察看,小珚好奇地问。
他随口道:“买马。”
“你不是说我们要去找苗大锅头,请他的马帮队带我们上山吗?那为何还要买马?”小珚小心地避开那些飞扬的马尾巴,不解地问。
“没错,我们要去找他,但我们仍需要自己的马。”
“自己的马?我们要骑马吗?它们看起来很吓人啊。”看著这些脾气似乎很坏的骡马,小珚的脸色有点发白,她这一辈子还没驾驭过这种高大的动物。
谢志宁直起身,转过头来看著她。“咦,这是那个跟我保证什么都不怕的吴小珚吗?你的好战精神到哪里去了?”
小珚不理睬他的调侃,心怀怯意地看著身边的骡马。“那不一样,反正我是不会坐在这畜牲的屁股上去买步日茶。”
“我也不会。”谢志宁笑得更欢快了。“而且就算要,我也不是坐在它的屁股上,而是骑在它的背上。”
“不管你怎么说,我们不需要它。”
“当然需要——啊,那位大叔,请等等!”正跟她说著话,谢志宁忽然扬起头对著前方喊,可惜小珚的视线被一匹匹高大的骡马挡住,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只好跟著他穿过马群,往那里走去。
“看,这正是我要找的天马!”听到他欣喜的惊呼,小珚看到他们面前站著一匹纯栗色马,这马较为矮小,因此不那么吓人,且毛色光滑发亮,尾巴也不乱甩。当它温柔的目光与小珚的双目接触时,她立刻喜欢上它了。
“这马好小,它好可爱。”她由衷地称赞道。
谢志宁面带喜色地告诉她:“这是产自汉源的建昌马,别看它个头小,不像骡子那样高大强壮,但它能负重,耐力好,行走稳健,善登山涉水,俗称‘天马’。要走骡马道,这种马是最好的。”
牵马的男人听到他的话立刻道:“公子果真是识马之人。‘栗儿’已经在茶马道上行走快十年了,从来没有失过蹄,如果不是改行,我怎会舍得卖它!”
“为何要改行?”谢志宁拍拍“栗儿”强壮的腿腱问。
男子哀伤地说:“那条道路太险,盗贼横行,蛮族抢劫,我儿去年死在蛮夷斧下,那是我的伤心地,不想再走了……”
见触及人家的伤心事,谢志宁没再追问,转而道:“你要把它牵去哪里?”
愁容满面的男人抚摸马头。“不去哪里。只是舍不得,想牵它遛遛。”
见他对马感情难舍,谢志宁说:“我有心买你的马,你开个价吧。”
男人喃喃道:“只要公子善待我儿爱马,价高价低无所谓。”
谢志宁取出一吊铜钱递给他。“我已打听过行情,这个价码应该是公道的。”
男子看了看手里的钱,惊讶地说:“太多了,此马年岁大,不值这么多钱。”
小珚看到他给的钱,也大吃一惊。在当时,一吊等于一千文铜钱,市场上一斗米也只卖三、五文钱,一只鸡不过一文钱,可他却用一千文来买这匹马。
但她相信谢志宁这样做一定有道理,因此什么都没说。
谢志宁推回男人的手。“我看中的是它的经验,不是年龄,你安心收下吧。”
男子双手捧钱,两眼含泪地看了看卖出的马,再对谢志宁俯身一拜,道:“公子是好人,我儿在天之灵会保祐公子二人一路平安。”
说完,不等谢志宁回答,他已经转身跌跌撞撞而去。
谢志宁注视著大叔消失在马群后的瘦削身影,缓缓握起缰绳。
“你真是个好人。”被刚才那一幕深深打动的小珚崇敬地看著他。
谢志宁转过头来对她皱皱眉。“不要崇拜我喔,我还是那个被你痛骂的‘英俊的冷血鬼’,别以为多给伤心的卖马人几文钱,我的冷血就变热了。”
小珚笑道。“是的,傻瓜才会那样认为。”而我就是那个傻瓜。
“祝贺公子刚做成一桩好买卖。”
身后有人说话,谢志宁和小珚同时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