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机关办事员张三领工资时,出纳员白艳递给张三一叠百元票子。张三亲眼瞧着白艳那白嫩嫩的手指点了八下。 在机关第一大美人且又是个离婚的女人面前,张三他要变得绅士一些,以至于白艳柔声说了一句当面点清的话,张三也没听进脑里。 一回家,张三就把钱交给眉开眼笑的老婆。老婆喜滋滋地数了数,就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角散票,朝张三手里一塞。张三连忙将钱装进口袋。 第二天张三下班回家,老婆大老远怒气冲冲等着她。老婆手中拿出一张百元票,冲张三说,你这个傻货,连假票也分不出来,是不是给哪个骚女人了? 张三急得脸色黑红,快步拉着老婆回家,免得路上人看见难为情。果然是张假钞,老婆是存钱时被发现的,还被银行的人奚落一番,老婆就把受的气发泄在张三身上:你是不是被你们机关的那个女妖精迷惑了,连假的也分不出来。张三不想和女人争论,女人的话是永远正确的。张三心里说,我昨天把钱拿回来,你不也是一张张点了的吗?口里就说,我马上找白艳,要她换一张。老婆揶揄她,你面子真大,要不你是局长还差不多,她连人也要给你的。 提起局长,张三想到白艳和男人离婚时,是局长慧眼识才,把白艳从局属二级单位调到机关管财。想起局长,想起白嫩嫩的手,张三调换百元假钞的勇气不足了,脚步也变得慢了。 在街上,张三见白艳从“美眉”发廊出来,整个人儿装扮得标致极了。张三慌忙绕道。幸亏白艳没看见张三,径直朝不远处的一辆红色小车走去。那车张三太熟悉了,是局长的车。 倏然,一个卑陋的念头冒出来,张三来到一家批发商店,从容自如地说,老板拿包烟。老板把烟递来,张三很自然地把票子递上。老板是个50出头的矮个子,张三瞟一眼票子,接也没接,就说对不起,我没零钱,找不开。张三只得自嘲说了句,找不开,就算了呗。尽量步履沉稳地走出商店。 张三没换回票子不敢回家。张三想起同事大刘,就装着串门的样子到大刘家坐坐。真是万幸,大刘的老婆不在,两个男人东扯西扯了一会,张三就把话题朝钱方面引。 大刘说钱这个东西多了也不行,少了也不行,没有也不行。张三就说,你说钱,倒提醒了我,你嫂子在我出门时,拿了一张百元新票要我买皮鞋,哪料票子太新,路又走得急,不知怎么掉了。 大刘就说,你老兄真是粗心,你今天不买皮鞋回去嫂子肯定要你跪搓衣板。好吧,我手里还宽裕,要多少随你。 张三从大刘手里拿过一张百元票,口里说,老弟明天上班一定还你。大刘一笑,好说,兄弟莫谈钱。 张三刚走,大刘的脸色就开始紧张起来,昨天拿的工资,老婆讲好今天要张三交帐,现在离她下班时间只有个把小时了,张三必须马上去找好友大李去。 上班时,张三尽量不与大刘接触,就是碰面了,张三就显得异样忙碌,用手朝大刘挥挥,急急而过。没过几天,局里就传来一个令人悲痛的消息,局长的老子过世了。张三曲指一算,局长这回是第四次死老子了,头一个老子是生父,第二个老子是丈老,第三个老子是继父,第四个老子是干爹。张三想,如果继续下去,局长的老子会层出不穷的。话虽这么说,毕竟是局长的老子,局里大大小小的官员都是去了的。 张三就去跟老婆做工作。老婆还是通情达理的,叹了口气,人在屋檐下嘛,谁叫你不当局长呢?张三就从老婆手中领去一张百元票子,从家里推出自行车,朝局长家骑去。 突然,张三听见后面有人在喊张三,就放慢车速,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大刘。 张三从大刘焦急的神色中知道了什么,只好把妻子给张三的百元人情钱还给大刘。 大刘起初不接,粗着嗓门说,老兄,你见外了呗,我又不是找你讨债的,我只是和你聊聊。 大刘接过钱,脸上变得祥和了,对张三说,走,我们一块到局长家吊纸去。张三进退两难,口袋里只剩下一张百元假钞了,一丝侥幸爬上心头,只好硬着头皮,和大刘结伴来到局长家。 局长家门前小车多,人员多,花圈多,鞭炮响。局机关及二级单位来的人比每次局里开大会都齐整,大家的脸上又像挂着悲伤,又像写着微笑。局长斜背着一条白色的孝带子,不停地和来来往往的人握手,嗓子有些嘶哑了。局里几个一贯自命清高、纵论世风日下的科长,也在局长家忙进忙出,还张罗着,比在局里上班工作还积极。白艳也打扮得如花似玉,也属于局长家帮忙的人员,正和几个人在一隅登记收银。这场面会使人联想到在开交易会什么的。 大刘和张三好不容易瞅准局长有点空隙,俩人都几乎同时做出比自己死了老子还悲痛的心情,上前一人拉着局长的一只手,异口同声地说,局长节哀!局长保重!全局人民还要靠您呢!俩人又用另一只手把准备的百元票子塞进局长手里,局长嘶着嗓子说,这怎么行,来一下就行了,你们家也有困难嘛。俩人连忙说,一点心意。但局长极快地把钱塞进了口袋,也没有再说什么了。 此刻,大刘脸上的悲痛消失了,张三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了,长长地吐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