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新很会写蚂蚁小说,他的每一只“小蚂蚁”都很活跃。 如果“小小说”关注社会生活已经只是一个点,那么,篇幅上更为精致的“小蚂蚁”只能关注到一个“针眼儿”了。既然是“针眼儿”,就会使“肌体”有“痛感”——文字对现实披露得或直率或含蓄。欣赏李国新先生的蚂蚁小说,很直接地感受了文字的力量。李国新先生在基层机关工作多年,深谙小机关小领导小职员心理,他的蚂蚁小说主要是对小机关生活内容的描画,将基层机关生活中最本质又最无法说出口的东西以平和的方式表达出来,揭示出这种生活对人心理的影响?,细读他的蚂蚁小说,可以看到下面三种情况: 一,小机关里小职员心理,点出小人物无法说出的“隐痛”。 小机关里小职员的地位是我们能够料想到的,每天要看领导的脸色行事,哪怕领导的一点点生活细节都要十分注意,即使在领导最无趣的生活细节中也要给领导最完美的心理感觉,要让领导感觉到自己是领导,这是小职员们每天最要紧的功课。看《笑话》一篇,描画了小职员的群像,大家听了无数遍领导讲的笑话,可是,领导每一次讲的时候大家都饶有兴趣地听,还要哈哈大笑,还要给领导的笑话“高度”评价,然后领导的“马脸好看”起来。这里,小职员研究领导的心理不可谓不精细,他们的心思都用在领导的“马脸”上,精通让领导高兴的要义,投其所好,难怪“食堂大师傅皱眉悄悄地嘀咕:‘这个笑话,我至少听他讲了五遍,怎么你们就不厌听?’”食堂大师傅不需要领导提拔他,他是自己的主人,他就可以表现出对领导笑话的“厌倦”,而众多小职员是什么呢?近乎领导的“奴仆”,等着领导给好脸,等着领导提拔,不敢表现出自己心理上对领导的“好恶”评判,小职员可悲的地位和可怜的心理状态在这个小片段里刻画的十分精准,读来令人深思,这些小职员的内心令人关注,一个人不得不掩饰起最真实的心理感觉,在领导无趣的笑话面前端出满腔热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生命体验呢?为小职员们的心理隐痛而痛,这又何尝不是社会肌体的“隐痛”呢? 《笑脸》一文是这篇的很好补充:“张三爱对领导点头微笑,领导批评张他,他也微笑;领导表扬张他,他也微笑;领导讨厌他,他也微笑。领导就开始喜欢他了。凭着笑脸张三入党、转正成为领导手下爱将,成了领导的心腹。”小职员深谙领导心理到了这种程度,不由让人由衷叹服。然而,当这小职员一朝得道,有了接近“更高”领导的机会,他最真实的一切马上写在脸上:“一天,领导见张三没笑脸了,且见了面也不主动打招呼,有些奇怪也有些不解:“怎么了,不开心?”他面无表情地且一字一板地说:‘县里要调我给县委书记当秘书了!’”原来如此,竟然这样!小职员的“隐痛”一下子晾在光天之下,“笑脸”只是官场伪装,为了“仕途生命”的人生隐忍而已,在撕破了伪装之后,我们看到了小职员的卑微与内心最深刻的内容——“笑脸”是不得已而为之,扮演笑脸的“隐痛”无可回避。 这样描写机关小职员“隐忍“心理的“小蚂蚁”在李国新笔下有好多,他不是在讲小笑话,实则用笔描绘了小职员内心的“泪”,笔力劲道,韵味深厚,读过让人审视自己周围的一切,然后一声长叹。 二,小机关里小领导心理,掀开社会肌体的“锐痛” ?小机关里的小领导在上级领导面前心理上是奴仆,对待手下小职员心理上就是主人,《意见》一文活化了他们对待属下的心态。某小领导每次民主生活会都让大家提意见,大家都是歌功颂德的话,张三得意洋洋跟老婆说起这些情况,“老婆说:‘都是奉承话。当面说你好,背后骂娘!难道就没有人给你提意见?’张三笑:‘有啊,那是过去的事了。’老婆有些不解:‘怎么现在不提了?’张三又笑:‘提?看他想不想调走!’”原来如此,竟然这样!小领导的内心竟然是这样的——我是这一亩三分地的“老大”,谁敢提意见就“修理”谁。小领导的工作作风竟然如此,他心里还有什么民主?没有了民主的机关还如何为民服务?不能为民服务的机关与官员会得到民众的信张三与支持吗?一系列发问摆在面前,就不能回避一个最直观的问题——这种机关与官员工作状态,是否是社会肌体的“锐痛”呢? 还有一篇《重要工作》写得很经典:“放年假前,张三在机关干部大会上很严肃地放风:年后将对下面的干部班子进行调整。台下的大小官员心里都一惊。”很明显,一个真心为工作的官员不会在中央三令五申反腐倡廉的时候,放年假前放风年后对下面干部班子调整的,假如真调整也应该是领导班子集体研究的结果,就不会出现“台下的大小官员心里都一惊”的局面,这里的小领导“醉翁之意不在酒”,果然,“晚上,张三回家后见老婆在收拾行李,准备回乡下老家过年。张三毫无表情地说:‘今年过年不回家了,叫孩子回乡下一趟。’老婆迷糊不解:‘啥事这么重要啊?’‘……’老婆嘀咕:‘多年没回去了,你爹身体越来越差,恐怕……’”什么重要工作让小领导不能回老家陪风烛残年的父亲过年?很深刻的内容不言而喻。这里,我们不能就说这小领导就是个贪官,但是,很多问号在我们脑中变成重重的浓云。官员的腐败,由心理上向外漫溢,不解决官员的为官心态,社会肌体总会有强烈的痛感。 三,官员的隐秘心理,职员的阴暗心理,揭示社会肌体的“剧痛” 官员的腐败是整个社会关注的问题,李国新先生在《防盗门》里没有直接写官员的经济腐败,却用防盗门的细节揭示了全部内容。张三是小职员,与“领导”同时搬了新居,住对门,张三“老婆下岗,孩子上学,房子钱是借的”,无钱安装防盗门。结果装了防盗门的领导家被盗,损失惨重。领导又一次督促张三装防盗门,张三再次拒绝,结果领导自掏腰包为张三家装了防盗门。这篇蚂蚁小说的深刻之处在于选取了一个极好的细节——安装防盗门,因为张三没有防盗门,小偷不屑光顾,领导家却损失惨重,那么,领导家那些“损失”从哪来的呢?同在一个机关,张三连房款都是借来的,领导怎么会那么富裕呢?小领导的经济腐败由一扇防盗门清清楚楚地晾在众人面前。小领导又为什么那么关注张三是否装防盗门呢?甚至不惜自掏腰包?小领导关心下属外表下的隐秘心理让我们心里很沉重,官员经济腐败的警钟再次在人们耳边响起。 还有小职员间的相互倾轧,在《告状》一篇里写得相当精彩。“办事员张三和李四趁领导不在,就关在办公室里说领导的坏话。……张三的文笔好,李四就提议请他执笔,写成了一封很不错、杀伤力很强的检举信。两人相视一笑,各执一份。几天后,李四被提拔当了办公室主张三,而张三莫名其妙地被调离。”这就是小机关内部人与人之间勾心斗角,明争暗斗的一幕。这种争斗中的人与人关系只让人看到机关生活的“血腥”与“诡诈”,看不出和谐社会勤政为民的机关工作精神。 这里,无论官员的隐秘心理还是职员的阴暗心理,都是社会肌体最可怕的“剧痛”,它的可怕在于对和谐社会建设的危害太大,是社会肌体不稳定的隐患。 以上内容都是李国新先生蚂蚁小说对社会肌体“痛处”进行的披露,是李先生认识社会,认识机关生活,认识“人”之后的深刻思考,因此,这些“小蚂蚁”的文学意义与社会意义很明显。李先生不是用调侃的笔调简单进行揭露,而是客观地说出自己对小机关里众多人物心理的体验与认知,目的在于促进机关工作更完善,促进社会肌体更健康,是善意规劝,而不是强烈指斥,因此,他的蚂蚁小说社会责任感十分明确。 由于对蚂蚁小说不够了解,不敢对李国新先生的蚂蚁小说提出合理建议,只是觉得李先生的蚂蚁小说再含蓄一些效果是不是会更好呢?个见,与李先生探讨。相信李先生今后创作的“小蚂蚁”能够承担更深刻的“社会重量”,祝福李先生! 高盛荣
2010年3月13日于陋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