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育新一向与人为善,与刘少连共事搭档的那几年,人事问题他从不插手沾边,一门心思做好副手。有一年乡镇**,刘少连打算对全县的科局级干部进行一次“大换血”,为了能分得一杯羹,体现领导的权力和威望,不少常委们都煞费心机用尽权力,并接受了“圈子里人”的“好处”,培植亲信,搭顺**车提拔了一些干部。江育新直到召开常委会时还没有提出自己要用的人,这倒让刘少连感觉“事态不妙”,生怕在常委会上江育新节外生枝大闹会场,他一身正气、两袖清风,心无杂念太让人心悸。于是,刘少连心怀不安地找到江育新,把自己的“真知灼见”向江育新阐述,然后和风细雨,说:“育新同志啊,乡镇**四年才能等一次,机会并不常在。你虽然是政府县长,主抓经济,但,你毕竟是县委的**,在人事安排上你有自己的**和意见。换言之,你身边有需要提拔重用的同志,马上给我名单,我们在常委会上明确下来。”江育新还是“按兵不动”,一口回绝:“哎呀,你是**,掌管干部队伍建设,我早就说过,在用人问题上,我是坚决拥护书记的,任何一个职位都需要有人,任何一项工作都要我们的同志去实施去完成。我相信你。”刘少连不知江育新的话是真是假,他在琢磨着:这家伙老奸巨猾,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因为,刘少连一向算计他人,心怀叵测,他总认为别人也在处处算计着他,正常的东西对他来说反而不正常。水是世间的至柔之物,当它渗透到土里,就可能引起山体崩落。渗透是不知不觉的,不像牙齿一咬就疼,它把你含着,逐渐把你融化。就像你吃一块糖,糖硬得硌坏你的牙齿,嘴唇丝毫不会受伤,因为它慢慢耗费着硬糖的能量。水也是这个道理,用斧头凿石头,可能会把斧子劈出豁,但是水滴石穿就是那么的顺其自然了,无需费一劲耗一力。他在行为上客客气气地包裹你的意志,以低姿态崩溃你的自卫系统;他在态度上尊重你,博得你的同情,实际已经打好算盘了,只等时机成熟,让你绝对没有还手之力。他江育新八成都是这样的人,这样的狼子野心。因此,刘少连不敢轻举妄动,原本如期召开的常委会,刘少连借故市委领导的召见而搁了下来。刘少连真是遐想联翩,总以为江育新在用“无声手枪”、“无形刀剑”对准他,大有八公山上,草木皆兵的恐惧和复杂了。
张如文是典型的刘少连培养的“嫡系”,当年,在常委会上,对他的提拔常委们多有微词。最后,还是江育新打着圆场说:“金无足赤人无完人,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们看一个干部要看他的主流,县委用张如文同志,自有主见和考虑,我看这个同志还是干得了事的。至于缺点,我相信在今后的工作实践中会克服摒弃!”后来,张如文如愿以偿得以提拔,却并未对江县长感恩戴德,他们之间的关系始终是不远不近、不冷不热。
张如文见到平时从没有施以图报的县长,心里忐忑不安,诚惶诚恐,不知如何是好。在他心里,刘少连时过境迁,自身难保;钟祥云一身正气,公道正派,要“靠近”他,张如文有自知之明——他这个污迹斑斑的“带病”干部肯定是希望为零、挨不着边,属于受排挤的“另类分子”,随时等待发落。到这个时候,真真的“救命稻草”是“不左不右”的江育新,今天,钟祥云还没回来,县长召他过来,到底是福还是祸?是喜还是忧?
“江县长,我来了!”张如文昔日的那种不可一世的霸气早已烟消云散,像犯了错误的小孩,说起话来谨小慎微。
只要上班时间,江育新办公室的门随时敞开着,用他自己的话说,闭门办公是对干部群众的最不尊重,这样就无形中制造了距离和障碍,是衙门作风。这一习惯,还缘于他的一次亲身经历。他在基层做一名普通干部时,涉及到一件事要找县里的一名副县长,他是农民的儿子,老实本分,不爱求人。这次,他去找副县长,虽是作了准备,但心里还是害怕,顾虑重重,担心领导摆架子不见他。他知道领导不是随便让人找的,更不是随便让人找得到的,他听人说见领导首先要找秘书(那时还没有手机等现代通讯),他找到秘书,秘书带他来到副县长的办公室前,办公室门紧闭着,秘书提示他在那里等。江育新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还没等到开门,心里烦躁不安,他想敲门又不敢冒犯,最后乖乖无功而返。从这件“衙门紧闭”难办事中,他得到了深刻的启示,对他也是一次亲力亲为的教育。自此,他工作“不关门”。曾经几多回,上级组织来考察江育新,在找同事谈话评价他时,一些干部谈到他的务实作风和亲民作风,不经意间就拿办公不关门来举例说明,所以“不关门”成了江育新的绰号。
张如文在进来时,轻轻地敲了两下门,也许是敲门声太小或者他精力太集中的缘故,他并没有听见,只见县长正在埋头一丝不苟地批阅文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