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宁天时对工作还是很负责的,事业性较强。他来到这边远山乡工作这么多年,不仅保好了一方平安,而且还有效推进了经济和社会的健康发展。在土木乡,他还是很有口碑的。在干部和群众的心目中称得上是一个好官,不会急功近利更不会与民争利。早在五年以前,宁天时还是乡长,他与时任书记宋江华就像并驾齐驱的两套马车,总会发生碰撞的时候,矛盾总是不可避免地产生。土木乡是一个古老的山乡,历史上曾经设过县府,一些独特的古建筑被祖先们保留下来,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尤其是江边那条明清时期的“棋盘街”,民族风情保存最为完好,古街东南是做工精致的古戏台,台柱上还有清朝皇帝康熙年间的楹联;古街西北则是独具匠心、巧夺天工、美轮美奂的天花坛。这一系列的资源组合,成了土木一宝,并被列为县里的旅游开发项目重点推介。虽然远离闹市,但凭借这一特色,前来旅游参观的客人还是不少。有一年,哈佛大学一名汉文学教授慕名而来,参观后大为赞叹,他认为他所走过的地方,很少有这样保存完好、原汁原味的古建筑,他说这是中国的明清古国,在这里拍摄古装影视剧,不要任何布景就可达到神奇效果。因为乡里穷,宋江华便动起了脑筋,打算在古街上“做文章”,美其名曰:改造“棋盘街”,并把它列入本届政府的十大实事之一。“棋盘街”上动土,宋江华特立独行,事前没有和宁天时商量,等到设计图纸出来,才召开班子会议专题讨论“棋盘街”的改造。宁天时在下乡,临时接到开会的电话赶回乡政府,一名与他相处较好的乡领导刘日出在大门口悄悄把他截住,问:“宁乡长,你看过改造的图纸吗?”刘日出是“老土木”,他一直在乡政府工作,现在是乡里的党委**,土木的第三把交椅。
宁天时摇了摇头:“这是几届政府都想搞的工作,有什么问题吗?”
刘日出激愤地说:“等下你好好看看吧,一失足成千古恨,但愿这届政府不要成为众矢之的的千古罪人!”
宁天时心想,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他不是一个当面不说,背后乱说的人,不喜欢把会议的议题放在会场外讨论,以免在干部中造成不良的影响。他边往会议室里走,边说:“有什么问题会上再说吧!”
“宁乡长是一个有头脑的人,我希望你在会上能坚持立场,做出正确的决策!”
会议开始时,宋江华把古街改造的效果图摆在桌上,得意地让班子成员们审阅,并解说道:“我们土木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高起点,高规划,建设高云独一无二的古街建筑,恢复土木历史风貌,让现代建筑与古代风韵相得益彰,齐放异彩,造福桑梓,皆大欢喜!”
宁天时看着图,一下子傻了眼。对旧地旧物的改造,宁天时认为要坚持一个原则,在保持原物历史风貌的情况下,发挥便利现代人生活的效用,不能单独强调旧物利用,也不能强调对旧物的彻底改造。土木人在春节时舞马灯喝彩说,牙齿脱了转生,头发白了转青。其实,这是一代一代延续下来祝福的吉祥话语,是客家人的美好愿望而已。古街作为历史文化,一旦毁坏,借助老天妙手也无力回春。
班子成员们被效果图的气派所打动,纷纷赞扬古街改造的好处。刘日出和宁天时交流了眼神,压抑着激动的情绪,缓缓地说:“土木四宝,古街、戏台、家祠、天花坛,这是土木前辈人留给子孙的东西,也是今后土木发展旅游的资本,戏台、还有那天花坛身上美丽的花纹和雕琢,其价值连城,可以说是一幅伟大而杰出的作品,千万不能毁在我们手里。你们不要看图纸,先到古街走一走,看一看,站在那里自然能明白一个道理,山有多高,地有多厚,水有多长,岁月有多么悠远,我们不能用浅薄的目光看待百年甚至千年古迹,毁灭祖宗留下的厚重东西就是毁掉了土木甚至是高云的历史!”
刘日出的话饱含深情,沉重的叙述语言就像一首深层的诗,宁天时被深深打动,不停地点头表示认同。赞扬古迹改造的领导们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宋江华的手轻轻地一挥,扫去沉重的气氛,然后把目光对视发言的刘日出,说:“我理解你对土木古街的感情,我也理解老土木人对土木四宝的深情厚谊。”
“我们当然对古街有感情,一草一木真情所在,因为古建筑古文化不可再生,再说……”
“再说什么!”宋江华再次把手一扬,阻止了刘日出的继续发挥,反驳说,“你懂得什么叫摧枯拉朽吗?破陈立新是历史发展的必然。同志们啊,我们不能用静止的目光看待问题,古街在祖宗时也是新东西,说明新东西没什么不好,几百年以后,我们留下的东西说不定也是未来最好的纪念。同志们千万不要多虑,怀旧伤感,必须面对现实,面向未来。只有这样,我们的事业才会所向披靡,宏图大展!”
刘日出猛拍桌子站起身来,愤怒地说:“现在到处都是混凝土,那里还能找到这么完好的古建筑?我看那,你是崽卖爷田不心疼!”
“原来的建筑也是崭新亮堂的,现在不照样成了古董。我已经有言在先,这是我们发展的需要!”宋江华也大发雷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