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快结束了,杨老师和高一(1) 班的老师商议,两个班的同学打一场篮球赛,这才注意到李钢不在。正在这时,李钢急急地从教室方向跑过来,脸涨红着,向杨老师解释说他去厕所解手了。
杨老师摆摆手,没时间听他解释。篮球赛开始了。
实际上这场球赛成了李铁、李钢兄弟之争。李铁、李钢都是中锋,他们竭尽全力,毫不相让。最终,个子稍高的李铁在对抗中占据了优势,凭着出色的弹跳,接连盖了李钢几个帽,又连续篮下进攻得手。高一(1)班理所当然获得了胜利。
杨柳自始至终地观看比赛。我想她的专注凝视是李铁发挥出色与高一(1)班取胜的重要因素。
这时候架在教学楼上的高音喇叭响了,里面传来跛子校长严厉的声音,说是有急事,让全校学生立即到操场上去开会。
跛子校长从没有像这次这样严厉。他站在学校操场水泥乒乓球台上进行了简短扼要的讲话,跟他站在一起的还有团委书记、我们的班主任何长根。跛子校长说:“ 经同学举报,我们学校的一些同学当中正流行一本非常黄色的手抄本《曼娜回忆录》,内容**下流,充满着资产阶级腐朽堕落思想。今天下午,我们突击检查了初三、高一、高二年级同学的书包,最后竟在高一(1) 班杨柳同学的书包里发现了这本手抄本……”
大家的目光唰地一下齐齐地投向人群之中的杨柳。杨柳先是愣了一下,美丽的脸庞一下变得苍白。她喃喃自语:“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一点也不知道。”
随后,杨柳突然晕倒在操场上。
那年冬天的一个黄昏,我爬上高高的屋顶,帮助母亲晾晒煮熟了的南瓜。我们把南瓜切成块煮熟,然后放在圆圆的簸箕里,只要天不下雨,我们就把它一直撂在屋顶上。我们家屋子地势较高,顺着屋檐的方向往河边看,发现不远处李铁一个人坐在河滩的鹅卵石上怔怔发呆。虽然天气很冷,可李铁仍穿着单薄的四个口袋的黄军装。那黄军装让李铁在寒风中像一株并不粗壮的小树。
紧接着我看见李钢也走过来了。这时候李铁站起来迎了上去,他们面对面地站着。我看不清他们的脸,感觉到他们就像是两只即将开始撕咬的猎狗。他们的眼睛一定是充满血的,在对方的瞳孔里也能找到自己的倒影。我看得心惊肉跳,知道又将爆发一场大战。我期待着这场大战,就像六月的酷热空气里,一个烦躁得即将窒息的人盼望一场彻底的暴风雨一样。我幻想他们之间有一根导火索,由我去点燃,把他们俩啪的一声炸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我悄悄地伏在屋檐上,目睹这场我期待已久的战斗。
李钢首先扑了上去。他们纠缠在一起,因为隔得较远,听不见声音,闻不到血腥味,这使得他们的打斗显得平淡异常。画面更像是乡野里上演的皮影戏,又像是一场拙劣的武打片。但是眼前的现实告诉我,这的确是一场殊死搏斗,没有人来劝架,只有你死我活。我想这可能是他们约好的,选好了黄昏时分在没有人的沙滩上搏斗。我想不仅仅是因为杨柳,可能还出于一种自出生之日开始积聚的隔阂与怨恨。
一开始,两人较量难解难分,紧接着我看见李钢鼻子出现了殷红的颜色。突然,我看见寒光一闪,李钢拔出刀来,刺向李铁。可能刺中了某个部位,李铁旋即和李钢相拥着倒在河滩上,争夺的焦点是那把刀……紧接着,我看见李铁抄起一块鹅卵石,向着李钢的头颅砸去…… 我吓得眼一闭,手一松,扑通一声,从房顶上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