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我和憨儿来到山坡,东一句西一句地聊着天。憨儿告诉我,最近杨柳好像情绪不太好,话说得很少,夜里也经常抽泣着惊醒。有一次杨柳对他妈说她想爸妈了,真想生出翅膀飞到大西北去。也不知怎的,杨柳的父母最近信也明显地少了。杨柳一直疑心,她的母亲是不是病了,因为她母亲身体一直不太好,何况是在条件艰苦的高原。后来我们谈论其他的事,憨儿告诉我他这辈子最想干的事就是开火车。山区是没有火车的,憨儿也只是在电影里见过。憨儿手舞足蹈地想象开火车的模样,一个人能带动那么长那么重的车厢,一吼叫起来真吓人,那可太威风了。憨儿又问我长大了想干什么,我答不上来,我似乎很少想这方面的事情,觉得自己也许什么也干不好。突然间我想起了莲生,想起了莲生的逍遥自在,无拘无束,想起了青云寺的超凡脱俗和与世无争。我油然地生出一种亲切感,轻轻地说:“我想出家,出家当和尚。”
憨儿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起来:“ 当和尚? 那多没劲,没劲,太没劲了。”
正说着,李钢带着一帮人簇拥着过来,把我们团团围住。李钢那阴恻恻的眸子闪着狡黠的光。他似笑非笑地努努嘴,突然,我背后一个同学把我眼睛一蒙,其他几个同学一拥而上,把我压在地上。我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拼命挣扎,大喊大叫。憨儿也要冲上前来解救我,但被几个同学推搡在外面,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我感觉到他们在解我裤带。我的脚狠命地乱蹬,很快,我的脚腕被人死死地攥住了,我动弹不得。我只好吐唾沫,但我的脸很快被按得朝向一边。我筋疲力尽。我感觉到我的长裤被褪到肚皮以下,短裤也被扒开。我听见一阵肆意的大笑声:“哈哈,哈哈,还没长毛哩! 才是个小鸡鸡。”
我又羞又急,哇的一声哭起来。这时候我听见李钢大声说了一句:“跑!”立即,那帮家伙松开我,像惊飞的鸟雀一样散去。我疯狂地爬起来,拾起地上大大小小的石头,死命地向他们掷过去,但他们已经跑远了,我的石头无一击中。
我噙着眼泪,重新系好我的裤带。这时候李钢他们见我没有追上去,又在不远处停下来。李钢又是那副蛮不在乎的神情:“哭什么哭? 别开不起玩笑。”
那帮王八蛋又嘻嘻哈哈地哄闹起来。我只觉得胸腔都要炸裂,嘶哑着嗓子大声喊道:“李钢,你不得好死!”
我想将于今后的某一天亲手宰了李钢,但我现在不行,我没有力量与李钢对抗。我身体孱弱,多愁善感的性格在这种直接的对抗中又不起一点作用,有百害无一利。我默默地吞下耻辱和羞愧,让它在我心里生出根来。我是要报仇的。虽然这需要一个漫长的等待,但我情愿慢慢地等待,直到我的手掌逐渐变得粗壮有力,有朝一日将李钢揉在手心里慢慢地捏死。
自从遭受这一奇耻大辱后,我变得更加沉默寡言,杨柳家我几乎再也没有去过。我知道憨儿向杨柳讲述这件事情时,肯定会描述当时的情况,这是我受到的耻辱,奇耻大辱。杨柳和憨儿曾来看过我,我躲避着不见他们。我也没有向母亲提及这些事,我知道提及的结果,会让她更恼怒生了我这个孱弱而不争气的儿子。在学校里,我也是匆匆过客,总是等上学的铃声一响才急冲冲地赶到教室,课间休息时坐凳子上一动不动,而下课铃一响就背着书包快快地逃离学校。我的目光变得阴鸷而充满仇恨。有好几次当我和李钢目光交汇在一起时,我看出了他的心虚。他会迅速把目光移开,故作轻松地与同学们说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