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到他们的歌声停止了。李钢他们幸灾乐祸地起哄:哈,这家伙喝酒喝醉了,就像一头死猪!
我晕晕乎乎地听着,连一点反驳的气力都没有。忽然感觉到有毛巾递过来,毛巾异常柔软,散发一股淡淡的芳香。我看见杨柳那双美丽的大眼睛了,充满怜惜。她又把军用水壶递给我。我怕把壶口弄脏,连忙摆手拒绝了。杨柳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从包里拿出个小瓷杯来,倒了点水进去,递给我。我异常感动,觉得心中一股酸涩,但我还是强忍住了。
“噢———哈,好喝吧?”我突然听见李钢幸灾乐祸地怪叫一声。
接着,那一帮人又跟着起哄。杨柳鄙夷地瞥了他们一眼,便没有再看他们。她低下头悄悄地告诉我,心里要放松,尽量向远处看。我点了点头,听见李钢他们闹腾得更厉害了。
“你给我住嘴!” 猛然间我听到李铁的怒吼。我看见身材高挑的李铁,白皙的脸因为愤怒变得通红。李铁和李钢因为父母离异,总是像陌路人那样格格不入。从表面看起来,李铁似乎不太喜欢说话,要内向文雅一些,李钢则如一匹野马。可李铁绝对是个打架高手,他体育成绩出类拔萃,身体也比李钢高出半个头。从不惹事的李铁今天怒发冲冠了。
李钢对李铁的吼叫并不买账,怒气冲冲地回敬道:“ 你少来这一套,这又不碍你的事。一边待着去!”
李铁气得脸发青,牙齿咬得咯咯直响。突然,他一拳打在李钢的腮帮上。李钢也如疯牛一样扑上去,双方纠缠在一起,你一拳我一拳地打起来。
卡车嘎的一声停住了。何长根老师从驾驶室里急急地跳下来,爬上车厢,好不容易把两个人分开了。很明显,李钢吃了亏。
他牙齿渗着血,恶狠狠地说:“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宰了你!”
李铁一言不发,看也没看凶神恶煞的李钢。
何长根老师好不容易弄清了情况。很快,他把至少一半的责任怪罪于我,极其严肃地瞪了我一眼,对我说:“ 去,到前边驾驶室去,怎么净惹事端!”
我垂着个头默不作声地爬下汽车。我看见何长根一屁股坐在杨柳身边。我注意到杨柳脸色煞白,自李钢和李铁开始打架,她就再也没有作声。我真恨自己无用,在跳下汽车的一刹那,我想要是我有无穷的力量,非得把这辆破卡车高高地举起扔到太平洋去!
因为白天发生的不愉快事件,到达第一个目的地县水泥厂之后,何长根老师连晚召开了会议,狠狠地批评了李铁和李钢这种不顾大局的举动,警告说再要引起事端将要进行严肃处理。后一句话明显含有针对我的成分,我听得出来。但这件事自始至终我都是被动的,我真不明白何长根老师何以要针对我。当晚在会场上谁也没有作声,会后都默默地洗漱休息。杨柳和几个女生住厂工会的办公室里,我们三十多个男性则拥挤在礼堂的演出台上。尽管白天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但那一觉我睡得很沉。
第二天就是正式演出了。上午,我们搭起了舞台,其实说是舞台,只不过是简单地装上帷幕什么的,主要是增加点效果。中午过后,朱文芳老师给我们一一化妆,我被画成了浓眉大眼红扑扑的脸蛋。下午三点钟,演出正式开始。为了让工人们能看到我们的演出,工厂放假半天,数百名工人和家属簇拥进入礼堂。
杨柳兼任报幕员。她只要一出现,全场的观众就直愣愣地盯着她。有不少观众在交头接耳:呀,这个女孩子好漂亮! 这些长期在山沟沟尘土飞扬的环境里工作的工人当然没见过如此漂亮的女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