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意效劳。”胡子金说。
鲤伴还是有些犹豫。他问:“你上次来,就是初九指使,现在来劝我,应该是同样的目的。我怎么能相信你是真的为我考虑?”
胡子金捋了捋稀少的长胡须,不紧不慢地说:“我当然是初九指使而来的,我现在说出的话,也当然是为了你而考虑。”
鲤伴问:“你既是为初九考虑,又是为我考虑?”
胡子金说:“你们常人吃饭时要吃菜,吃菜又下饭,那我问你,你可否只吃饭不吃菜,或者只吃菜不吃饭?我们生而为鱼,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吃渣滓。可是都少不了水。你若问我,到底是吃水还是吃小鱼虾米,我也不能只选择其中一种。”
胡子银终于说话了:“你不知道我们修炼成人有多么艰难,要历经无数劫难。有了初九保护我们,我们可以平安渡过大多数劫数。可是仅仅渡过劫数是远远不够的,我们还要积攒福分,才能终得人身。不然我们一直只是孔圣人不愿提及的怪力乱神。因此,我们既要获得初九的庇护,又要在你这里积德造福。所以我们既是为了初九而来,也是为了你而来。”
鲤伴想了想,说:“你们既然想要积德造福,却为人人痛恨的初九办事,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胡子银说:“鲤伴小哥,世间事不是非黑即白。鱼离不得水,人也离不得水,可是水也能吞噬小舟,淹没庄稼,洪灾害人。火能在寒冬里给你温暖,能在黑暗里给你照明,可是火也能……”
胡子银指着被火烧毁的鲤伴的家。
“火也能让你瞬间失去所有。”胡子银说。
鲤伴想象着大火将他熟悉的小楼烧毁的情形,他仿佛看到爸爸抱着妈妈的头颅痛哭,而火焰又让他惨叫。鲤伴的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胡子银接着说:“对有些人来说,初九是淹没一切的水,是焚烧所有的火,但是对另外一些人来说,她可能是另外一种水,另外一种火。”
鲤伴听了那么多关于初九的故事,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的另一种评价。
“像那些为非作歹的狸猫,它们永远只是会变化的狸猫,得不到人身。”胡子银补充说。
鲤伴终于相信胡子金和胡子银了。他长叹一声,问:“那你们什么时候可以带我去皇城见初九?”
“如果你愿意的话,明天即可起程。”胡子金说。
“走路还是骑马还是买辆马车?”鲤伴问。
胡子金笑了,说:“我们走水路。从洞庭湖出发,顺着江水走到扬州,然后由大运河从扬州直达皇城。”
胡子银说:“我们是鱼,对水路熟悉。如果顺利的话,应该不会比他们晚到。”
“好的,那我们明天出发。”鲤伴说。
“明天我们在那池塘边上见面。”胡子金说。
鲤伴点头。
胡子金和胡子银与他告别,离开了桃树林。
到了池塘岸边,胡子金告诉獐子精,鲤伴已经答应跟他们一起去皇城见初九。
獐子精神色落寞,低声说:“我要白费五十年的修行了。”
胡子金在他身边坐下,说:“我们不要你的五十年修行也可以,不过你得跟我们一起走。一路都是水路,那是我们熟悉的地盘,我们兄弟俩什么都不用带。但是鲤伴肯定要带很多东西。你若是愿意变回獐子的样子,帮我们背鲤伴的行李一直到皇城见到初九,你就可以保留你的五十年修行。如何?”
獐子精大喜,随即迷惑。
“你们可以买一匹马或者请一个人帮忙运送行李,为什么要舍弃五十年修行来邀请我?”獐子精问。
胡子金郑重其事地说:“那次你化作狐仙的模样,却一定要得到鲤伴的应允才进门,说明你是讲究礼节的人。你若是答应帮我运送行李,就会认认真真看守行李。我们可以少操一件事的心。另外,你想到化作狐仙,而不是像我们一样借口讨水喝,足见你聪明多谋。从洞庭湖到皇城这一路不知道会不会遇到什么困难阻碍,你跟我们一起,我们就多了一个智囊。”
獐子精说:“愿赌服输,我就跟你们一起去皇城吧。”
“那好,明天早上我们在这里见面,一起去皇城。”胡子金说。
“好。”獐子精说。
胡子金和胡子银相视一笑,从岸上跳起,跃进池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