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跟着明尼的父亲出去之前再三交代,叫鲤伴乖乖看家,不要出去。
鲤伴便坐在大门口,伸出脚去接从屋檐落下的雨水。清凉的雨水打在脚上,非常快活。
正在他高兴的时候,雨水突然没有了。
“这样会着凉的。”一个略微尖细、不男不女的声音在鲤伴的身后响起。
鲤伴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看见一身蓝布长褂。
“不要看我!”那个声音警告道。
鲤伴连忙低下了头,便看见一双白底松糕鞋。
他知道了,发出这种声音的不是别人,正是他想见的狐仙。头顶上发出“嘭嘭”的声音,他知道那声音是从屋檐落下的雨水打在了一把撑开的油纸伞上,是那把油纸伞替他挡住了雨水。
那“嘭嘭”的声音,跟他的心跳声一样大。
他觉得自己就像爸爸讲的叶公好龙的故事里的人。他特别想看到狐仙,哪怕一次也好,可是狐仙站在身边的时候,他却害怕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头转回去。我有个事情要拜托你。”他说道。
鲤伴想发出“嗯”的声音,可是紧张得连这个声音都发不出来了。他转回了头,看着前面的桃树林。
“待会儿会有我的老朋友来这里,他会问你我在不在。你不要回答在或不在。他又会问你,我是不是在楼上。你就说,楼上已经空了很多年了。”
鲤伴感觉嗓子被谁捏住了一样,他只好换了种回应的方式,用力地点了点头。
“你把脚收回来。”他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鲤伴急忙收回了脚。
雨水又从屋檐落了下来,打在石阶上,溅到了鲤伴的脚面上。雨水似乎比刚才还要凉。
鲤伴急忙又往后退了一些。
油纸伞不在了。
他回头一看,蓝布长褂和白底松糕鞋也不见了。
但地上有一长串水印子,一直延伸到梯级间那儿。
“老朋友?他住在楼上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见过有谁来找他,怎么会有老朋友?”鲤伴心里犯嘀咕。
过了一会儿,鲤伴在屋檐下坐得有点无聊了,想去找明尼玩,可是有了狐仙的嘱托,他不能离开这里半步,于是只好继续看外面越下越大的雨,看前面的桃树林在雨下哆嗦。
忽然起了一阵劲风。
一片桃树叶竟然飘了过来,落在鲤伴前面不远的石阶上。
鲤伴朝那桃树叶看去,竟然看到桃树叶上有一只蚂蚁。它的触角似乎因为太湿而粘住了叶子,不能像鲤伴往常看到的那样翘起来。它紧紧地抓着叶子上突出的叶脉,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但它没有死。死了的话会从叶子上落下来,然后被叶子下面的水流冲走。
对鲤伴来说,石阶上的水流并不大。但是对一只蚂蚁来说,那不次于大江大河。
桃树叶就是它的船,它一旦落水,就会被雨水淹死。
那段石阶在屋檐外,雨滴落在桃树叶上,眼见着就要将它的“船”淹没。
鲤伴心想,它可能是桃树林里的蚂蚁,刚好爬到树上觅食的时候遇到了大雨,就一直躲在叶子下面避雨。可是连绵不绝的大雨将叶子从树上打落,叶子又恰巧被大风刮起,它才落到了这里。
鲤伴心生怜悯,自言自语地说:“唉,小家伙,你既然住在前面的桃树林里,也算是我的邻居。”
说完,他一手遮头冲到了雨中,将那片桃树叶小心捡起,然后急忙回到屋檐下,将桃树叶放在干燥的地方。
那只蚂蚁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脱险,仍然死死抓住叶脉,仿佛它天生长在了这片叶子上。
鲤伴对它吹了一口气,说:“走吧。”
蚂蚁的触角似乎感受到了鲤伴吹出的气息,也似乎听到了鲤伴说的话,它竟然动了动触角,从树叶上爬了下来,往墙角里爬去。
鲤伴见它走了,便坐回原地。
刚坐下,他就看见一把黑色油纸伞像雨后猛长的蘑菇一样从桃树林里伸了出来。
待那油纸伞更近一些,鲤伴才看清楚伞下有两个人。
再近一些时,鲤伴看到伞下的两个人长得怪模怪样,并且非常相像,仿佛是同一个人。
他们的嘴唇上和下巴上都有长长的胡须,可是都只有稀稀几根。嘴巴都瘪起,似乎可以挂一把茶壶上去。衣服都是灰不溜秋的,由于两个人共用一把伞,两个人的衣服都被打湿了,几乎贴在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