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色向晚,正是做饭的时候,然而那村庄中一片死寂,没有鸡鸣狗叫,也没有炊烟,只是那林叶间依稀透出的几点微光告诉路人,这里还不是一个完全的死村。
两人行过村中大道,见许多房屋已经损毁,这些房屋敞着门,里面的箱笼家什隐约可见,一共只有八十来户的民房荒败了大半。两人在村中走了一圈,只有不到十间房中点着油灯。边长空叩响了其中的一间房,里面的一个老妪惊恐的问道:“谁……谁?是谁在外面?”
“大娘,我们是路过的,想在您这里借宿一晚成吗?”边长空语气和善的问道。
房门开了,一个满脸鸡皮的老太太端着一盏油灯走了出来把三人迎了进去。
老妪的屋子甚是狭小,各种土罐木箱占据了大半空间,屋子靠墙处有一张木板支起的小床,**的蚊帐打满了补丁,还被烟火熏成了黑色,一个老汉穿着单衣坐在**面,一脸惊讶的看着走进来的一行人。
“你们几位随便坐,咱家的房子小了一些,你们……你们……”老婆子的脸色有些局促,她伸手拿起搭在箱子上的两件粗布衣衫说道:“这没有凳子,你们就坐在这上面吧,我给你们热点饭……”她说着踮起小脚到偏屋中整治冷饭去了。
“家里就你们老两口么?”边长空问那老汉道。他抬头看看房顶上的茅草,这些茅草覆得很严密,似乎是刚刚修葺过的,如此碰上雨天倒是漏不下来。
那老汉揩去鼻尖上的一滴清涕颤着声问道:“本来家里还有一个儿子的,不过……刚刚死了。”
边长空默然,只见老汉起身下来穿上草鞋道:“来来来,你们行路累了,先到上面躺一下,饭菜一会儿就好了。”邱大成连忙的阻拦道:“这位老哥,你不用起来了,咱们倒也不累,就这么坐坐就行了。”老汉一再坚持道:“这哪成啊?这哪成啊?客人进门就是亲人,来来来,小伙子,把两个娃娃都带上来。”
边长空见盛情难却,也只得把小狸解了下来放到**,柔儿也乖巧的坐到了床边。
“我在村口看到许多新坟,这里出了什么事了?怎么会死这么多的人?”边长空把老汉搀着坐下问道。
“唉,都是命啊,都是命。”老头子一双浑浊的眼睛在黯淡的油光下显得有些凄然的说道:“那些人都给妖怪害死了,我们西口村一百多口人,现在就剩下不到二十人了。”
“妖怪?”边长空一听大吃了一惊的问道:“你说……他们是给妖怪害死的么?”
老汉的脑袋几乎垂到了地面,他频频的点头道:“唉,都死了,死得干干净净的,老天爷不让我们活着,这又有什么法子?”
“那妖怪是什么时候来的?”边长空又问道。
老汉抹去面颊上两滴老泪,嘴唇哆嗦着答道:“快一个月了,老大的一条蛇从村里过来,唉,我那苦命的孩子,他刚刚出门,也……也让它给咬死了!”老汉说着便哀哀痛哭了起来。老婆子此时站在偏房门口,听见了几人的对答也是偷偷的抹泪。
贫苦无依老来丧子,这正是人间悲绝之事,这让他们日后的生计可怎么办才好?边长空看得满腹辛酸,原以为自己背井离乡的还碰上了各种的倒霉事,这已经是人间最凄惨的境遇,哪知道这对老夫妇临到入土之时,却又失去了唯一的儿子,这样悲惨的遭遇与他相比又能幸运得多少?
这满村之人十户死去了九户,正是家家添新坟户户有亡魂,在这乱世之中为人可是苦难何其之多。一时间屋内的几人被这沉重的话题压着,房中人人都是沉默不说话了。只有小狸不谙世事,那小拳头‘砰砰’的砸在权做枕头的乱絮堆中。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你们一路赶路也该饿了,来先吃点饭。”老婆子抹去脸上的泪痕强笑着说道,她从偏房端来了两个粗瓷大碗,那碗里面盛着稀薄的杂谷粥,还掺杂了一些老菜帮子,想来这便是饭菜一体的吃食了。老妪有些抱歉的说道:“家里没别的粮食,你们先将就着吃,等明儿早上母鸡下了蛋,我给你们煎上几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