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写完,医生已来到了房门口,庞兰芝打眼一瞧,走在前边的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医生,庞兰芝忙将纸条往手心里一攥,翻转身子躺下、伸腿、闭眼,继续她的昏迷状态。这一连贯动作最多几秒,在医生进门前就已干净利落的完成。走在前边的医生问病人在哪?钱大兴脸色铁青指指房内:“在卧室里。”
钱大兴有些奇怪,明明庞兰芝被子盖的好好的,怎么一下子跑到一边去了,他以为庞兰芝醒过来了,急忙跑过去一看还是那样,脸色苍白,紧闭双目。
钱大兴把被子重新盖在庞兰芝身上。
医生这才走到床边拿出听诊器,听完了心跳量血压,量完了血压翻眼皮,翻完了眼皮才抬起头来埋怨说:“你是怎么搞的,你妻子的血压这么低,高压90,低压50。必须增加血糖才能回升血压,赶快找个支架来输液。”
钱大兴急忙跑到门口把一个平时不怎么用的衣架搬过来,不好意思地说:“都怪我不好,不该和她发生争执让她生气,一下气成这个样子”。
中年医生既是同情又是责备的口吻,说:“你呀你,不知道你这个丈夫是怎么当的?她在血糖很低的情况下很容易激动,激动就容易导致昏迷,瞧瞧,家里的条件那么好,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弄成这个样子。”
钱大兴内疚地说:“以后不会了,现在问题大吗?”
医生说:“这倒没什么大问题,虽是血糖低,这种情况是虚脱引起的,在输过液后会有些缓解,她会大睡一觉,等她稍微稳定一些,最好是送医院检查一下对症治疗。但一定要注意不要让她再激动了。”
“多谢多谢,一定一定。”
按照急诊处理,外加出诊费共计一百二十元。
输完液钱大兴把中年医生领到书桌前签字付费,另一位年轻的女护士给庞兰拔静脉滴注针头时,手心像被蚂蚁叮了一下,顿有痒痒的感觉,她下意识地伸开手掌一看,像被针刺了一下似的,全身抖了一激灵,头皮发麻地向后移动了一下身子,紧接着惊讶地啊了一声,庞兰芝焦急地挤鼻子弄眼制止她声张,小护士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急忙收起惊恐的面容,不动声色地把小纸团握在手心里。
“怎么了,一切正常吗?”钱大兴和医生听到小护士的啊声急忙过来问。
小护士乘机埋头一手捏着针头,一手压棉球,作一个猛拔针的动作,这才抬起头来应了一声:“啊——还好还好!”小护士手压着棉球,心不在焉地乜了一眼**的病人,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她又闭上了那双苦涩的眼,她那颗狂跳的心才平静下来,才情不自禁地用握着拳头的手臂擦了一下鼻子尖上沁出的汗水。
钱大兴将两位医护人员送出门外。
女人的心都是同病相怜的。小护士对那位**躺着的病人,心里说不出是同情,抑或仅仅是一种莫名的惊愕。从那苦涩的泪眼中,那女人心中好像压抑着巨大的痛苦,小护士在钱大兴家没有流露出半点病人的隐私。但现在在车上,小护士还是忍不住的对男医生说了。男医生毕竟是个男人,男人对一切闻所未闻之事都能见怪不怪,遇惊不惊。但男医生还是和小护士一样,为病人的痛苦沉默良久。良久的沉默之后,才听到男医生的感慨陈辞:“女人一生最难过的不外两关,一是家庭暴力,二是男的外遇花心。如果说男的是百万财富的主宰,则会让他变得疯狂。不劳而获的钱财最容易挥霍,吸毒玩女人家常便饭。女人一旦干涉必遭暴力无疑,看她家庭就属这一类型。”小护士也看问题严重,这才猛然想起自己手里此时还捏着的那张小纸团,她急忙打开一看,只见上面用圆珠笔潦草地写着:“王飞明早飞机场去公安局”。两位医护人员并不知道钱大兴家里藏着公安局的通缉犯,他们只知道自己的责任是救死扶伤,钱大兴一打电话,急救中心值班室一安排,他们就去了,病人也救了,钱也收了,回家交账就完事了。但那位医生和那位护士一样,到这一刻也不相信仅凭那一纸薄薄的几个字,竟怀疑人家是家庭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