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边召究竟是在忙些什么。乘坐着凌志400型轿车今天进省委大院,明天找市委领导,就连开县委常委会,县人大会也难见到他的影子,他到底在……一个月一次的常委中心组会议他也没时间参加。他真的为了商贸承建工程百事缠身吗?突然,冯凯乐为之一震,终于理出了一个头绪来。他突然意识到这件事的背后蕴藏着极其复杂的问题——庞兰芝最担心的问题——最不愿接触,最不愿去想的事情它却偏偏要在你身边出现。
也就是在得到庞兰芝密报分钱一事的当天夜里,也就是庞兰芝走后的十二点整,冯凯乐马上拨通了边召电话,把庞兰芝详细揭发昨天夜里与今天发生的一切一切过程,每个细节都说了。冯凯乐对边召那句郑重的诺言极为重视,甚至欣喜若狂——边召说他一定要认真处理此事,这已经把他肯定知道的私分五十六万和一百二十万的赃款下落的底细,暴露无遗。同样值得重视的是,这个案子又牵出了一个新的人物,就是海星城的那个“高胜”。
冯凯乐在电话里笑口慢言,态度温和,但有点恨铁不成钢的那种。他说边召你这几天都干吗去了,定好开会的时间你没来,泰商代表提了好几种配套方案需要你表态可就是找不到你。听说你去了省城是吗?边召咱伍县弄起这么个公司多少年辛苦,商贸集团能有今天多么不容易呀!我说一句难听的话你别不乐意听,商贸集团总公司要败也别败得这么快吧。你现在主管经济建设,亲自抓商贸城承建集团公司,是几千号人的主心骨,集团公司现在生死存亡,你得挺身而出拯救它,让它活过来,健康地活下去,啊!
边召一言不发地听着,等冯凯乐的苦口婆心告一段落,他才闷闷地说了一句:“我现在就在公司呢。”
冯凯乐说:“前天上午你没来,会没开成。我建议你定个时间最好是最近两天,还是把这个会开了,让大家的心都定一定,各司其职干好二期配套工程。到时我也来,泰商那边有一些建议,我需要跟你商量,还有一些授权的文件也需要由你签署,否则有些事情也实在没法继续进行下去了。”
边召说:“好吧,那就定在下周一吧,今天是周日,明天我一定来,一定把会开好。冯书记你放心,咱伍县这个公司,我一定把它抓好办好。让它一定成为全省的亮点工程。”
冯凯乐这才心平气和了一些,两人约好明天的开会时间,才把电话挂了。
其实,冯凯乐有两个没想到,压根就没想到,所以怎么分析也没理出线索:一是冯凯乐并没想到庞兰芝整理了钱大兴的两份材料,在找他之前已特快传递把另一份材料直接发给了山城市检察院,昨天晚上庞兰芝来找他时市检察院几乎是与她同步开始的突击临检,实际是有目标的抓人,当然庞兰芝也并不知道此事。二是冯凯乐没想到,他挂了边召的电话,边召又立即给总办主任拨个电话,让他通知各单位各部门的头头,明天上午八点准时到公司办公室开会。主任喏喏连声的连夜电话通知,边召没有睡意,随手拿起桌上二期主体工程配套方案,翻开上面一页,看了两行忽然又想起什么,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他本来是想给钱大兴打个电话问问近期工程进展情况,但拨号前忽然转念,不知怎地一下先拨了陶远兆的手机。
他说:“陶书记。”
电话那边,半天没声。
他又说:“陶书记,我是边召啊。”
那边仍没回声。但听得出陶远兆好像在对别人说话,好像也是电话:“你马上,不!还是我亲自通知他马上来市委。”
那边又沉默了几秒,大概是陶远兆确认是边召的手机号码后,才问:“是边召吗?马上,应该立即到市委来找我。”
听口气事情很急,边召没敢细问,只说了一句:“是,立即赶来!”便挂了电话。
高速公路上行驶,汽车有节奏的摇动,让人麻痹和慵懒。冯凯乐仰靠在悠如温柔席梦思的后排沙发座上,搞不清自己是真睡还是假睡,他甚至搞不清他究竟是睡得很香还是半甜不香还是脑困心醒。他有时能感觉到车子在走,有时又感觉到车子在停,有人说话,是司机小严和程刚对话的声音:“噢,冯书记睡得挺香的鼾声一路了。”程刚的声音:“他确实太辛苦了,难得这样的机会,让他好好睡一觉。”有时他又觉得一切全在梦中。当车子进入收费站时他确定自己真的醒了,是被地上的减速板震醒的。
小车在下高速公路收费检票出口时,突然被地上设置的减速板弹腾了几下,一阵剧烈的摇晃颠簸,冯凯乐睁开双眼“嗯”了一声。他望了一眼车窗外说:“哦,下高速了。此处离山城市委只有十公里了。”
“马上就要到了,该清醒下脑子了。”见冯凯乐心事重重愁眉不展的样子,程刚关切地问:“冯书记你又在想啥子了?是不是县委的工作没抓好,最近又接二连三的出现了这些不顺心的事情心烦,还有怕市委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