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走了,德宝把广西租的那块地也租过来了。在此之前,德宝菜地里的菜主要供应吴学兵的学校,现在,把广西的地也转租过来了,学校供应不了这么多,就要像以前那样去卖了。这样一来,德宝和春妹就更忙了,忙得打脚打手,忙得屙尿都没有滴干过。但这不是瞎忙,是有收获的。这么几年,春妹藏在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的存折上的数字像蚂蚁上树一样渐渐爬高,春妹最高兴做的一件事情就是每个月月底存完钱的那天晚上在被窝里把存折给德宝看。那是春妹最温柔最可爱的时候,连额头上的那块疤也红艳艳的,像朵盛开的花,她像蛇一样地缠着德宝,声音嗲嗲的:
“德宝,你看,这么多了!”
每到这时候,虽然德宝心里也挺高兴的,但表面上总要装出一副对金钱不屑一顾的男子汉的样子,鼻子里哼哼的:
“这么多了这么多了!你是天堂凹第一富婆了!还不够别人吃顿饭呢!好了好了,赶快去藏好,贼偷了就完了。”
“我藏什么藏?偷了也没用的,密码只有我知道。”
话是这样说,还是偷偷摸摸去藏了,眼睛瞄着德宝,生怕他看见了。再上床时,春妹已经脱得赤溜溜的了。那一晚,肯定有场好戏,春妹特配合的,像团和熟了的面,任德宝怎么捏怎么揉。
这一年多两年,春妹存折上的那只蚂蚁爬得更快了,德宝买了手机,添了彩电,脚踩的三轮车换了三轮摩托,还把两个棚子修葺了一番:顶上换了新牛毛毡,棚壁换了板,地上也打了水泥,四周垒了脚,下雨的时候,水不会流进来了。这羡慕得别人一惊一咋的:
“德宝,皇帝的宫殿也没你狗日的舒坦。”
德宝就嘿嘿地笑,大声叫春妹添双筷子添只碗,扔颗烟去:
“来,喝一碗,自己泡的药酒。”
是的,德宝自己泡了药酒,一个大缸子,里面泡了党参、人参、枸杞、当归、淮山什么的,粘乎乎的,都泡出油来了,盖子一揭,几丈远都飘着一股酒香。几乎每天晚上,德宝都要跟李元庆喝一杯,桌子架在棚子前的空地里,坐在夕阳里,慢慢地喝,狗来了,扔块骨头给狗吃,鸡来了,扔块菜叶给鸡吃。夕阳下了,月亮起了,草丛里的虫儿开始唱了,两人还在那里喝。李元庆只是摆个样子,七十好几的人了,精力大不如前了,舔来舔去就半碗酒,就跟德宝说说话,今的古的:说现在打工的享福啦,一个月能休息八天,晚上还不要加班,住得好,吃得好,工资还高,国家规定了最低的工资,低了还要查;说现在打工的硬起来了啦,动不动就拦马路讨工资,还经常搞跳楼秀什么的;说现在打工的不知道赚钱只知道玩啦,大手大脚的,人手一个手机,没事拿出来喂喂喂;说现在的打工妹越来越不爱脸啦,动不动就让人家搞大了肚子,生了小孩还从楼上扔下来,或者扔到垃圾桶里;说现在上海那边比深圳更好啦,打工的都跑那里去了,深圳的老板倒霉啦,闹民工荒,招不到工人,有了订单也没办法做,只能干瞪眼;说现在农村好啦,农业税都免了,种田国家还补贴钱。等等。有时候,德宝说着说着,听不到李元庆的回声了,原来李元庆歪在那里睡着了。
天凤读五年级了,这天晚上,德宝跟李元庆正在喝酒,天凤过来对德宝说:
“爸爸,同学都坐了地铁了,就你不带我去。”
天凤没来的时候,德宝就说过带春妹去市里玩一趟的,去看地王大厦,但一直没去,原来是要省钱,这几年却是没时间了,一年四季窝在地里。现在听天凤这样一说,德宝把碗里的酒一口喝了,摸了一下嘴,大声说:
“去,都去,星期天,爷爷、妈妈,一块去,我们坐地铁,去看地王大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