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宝使劲地点着头,但嘴巴实在腾不出来,碗里只剩了一点汤了,就把汤倒进了嘴里。小四川大声地说:
“胖子,再来一碗。”
德宝感激地朝小四川笑了笑,但那脸只舒了一下,又卷起来了,大颗的眼泪流下来了:
“我一天没吃东西了!昨天晚上,我在水管里睡,四个人拽起了我,说要查我身份证。我没有身份证,只有村里的证明,他们看都没看,就撕了,说要抓我去坐牢。我给他们跪下了,求他们放过我。说不坐牢可以,要罚款。86块钱全让他们搜走了,手表也搜走了……我东找西找找了一块钱出来,给福林打了个电话……”
胖子又端了面来了,德宝这一碗吃的比上一碗更快,不知道他嘴巴是不是肉长的,就那么不怕烫,只见他一筷子挑起很大一挂,吹口气后就塞进了嘴里,也不在嘴里停留,泼溜儿地就滑下去了。碗里只剩一点了,看德宝那架势还正在劲头上,小四川又朝胖子喊:
“再来两碗!”
小四川带着吃了四碗面的德宝去工棚,忽然停住问:
“你多大?”
“十八。”
“我十九。记得哦,到了排骨那里,就说是我表弟。排骨是包工头,管我们,在他面前老实点,他脾气丑。”
德宝点了点头,忽然问:
“七线是什么意思?”
小四川嘴里念了几下,大声笑起来了:
“不是七线,是七星,神经病的意思。广东这地方就邪门,好好的人话不说说鬼话。操B不叫操B,叫丢;下车不叫下车,叫有落……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也去年过来的,弄不懂。以后有机会学着点,人家就不小瞧你了。放心吧,说是我表弟,没人欺负你的,我丢!”
德宝心里头暖暖的,他没那么拘谨了,拍了拍小四川的肩,说:
“那胖子叫我老板,怪不舒服的,我什么老板?”
“这里的人就这样,他要赚你的钱,你就是老板;你要赚他的钱,你就是七星!你有什么不舒服的?你就包准你成不了老板?整个补鞋的家伙,也是老板!”
这说得德宝嘿的一声笑了。离家至今,这是德宝第一次这样的笑,开心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