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德军端午左右毕的业,但德宝和春妹十二月底才回家结婚。三年来,德宝的钱几乎是一分不落地全给了德军。在这件事上,春妹表现出了大义,真的是半句怨言也没有过。倒是还不时资助德宝,逢年过节了给德宝添一身新衣服,看到德宝烟瘾来了给他买包烟,每个月发了工资还请他搓一顿,嘬个田螺、喝杯啤酒什么的。
但有两点春妹却硬得很,一是钱不给,碰上德军每学期开学的时候,德宝急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想向春妹借点应个急,春妹就是不借,雷都打不出,一发了工资,除留点零用钱外,大头都寄回家了;二是碰不得,看到别的工友们搂的搂、睡的睡,有时候德宝难免心痒,但春妹就是不给,堵得天死地死的:
“松手,我可是有言在先的,今天你动了我,明天我就跟你分手,我说到做到的。”
德宝原来的盘算是,手里头得有个万把块钱才能回家结婚的,房子要整一下,五亲六戚要接一下,这点钱还紧紧巴巴的。按照目前德宝的收入,至少要等到第二年的端午节。但到了十二月中旬,春妹发言了:
“我们回家结婚吧。”
“5000块钱还没有,怎么结?整了房子没有招客的钱,招了客没有整房子的钱。”
“房子要整,要大整,扒了盖新的。客也要招,一辈子就这么一次,你不要面子,我要面子,这么远嫁到你们那个地方。”
德宝傻眼了:“你现在杀了我卖肉也卖不到这么多钱!”
“你眼里就只有你那么个弟弟,哪里还有你自己?”
说着就从兜里拿出了个存折递到了德宝手里,戮了德宝的额头一下说:
“别人娶个老婆亏个八百眼,你是好角色,还赚。”
德宝看了一下存折,有2万块,像捧着了一团火,存折掉到了地上,摆手说:
“春妹,我不能要你的。”
“你这个傻子,这时候了,还分你的我的?”
这几年没回家,村里还是有些变化的,村口的马路边修了不少楼房,都贴了白瓷砖,连起来,像个小街了。最差的是德宝家和福林家。虽然德宝一再对春妹说了家里如何如何的穷,有心里准备,但这真的见了,她还是吃了一惊:三间东倒西歪的屋,屋顶上盖的是陈年的稻草,像个鸭棚。春妹偷偷地掐了德宝一把说:
“你还非要接了我爸妈一道来,他们看到女儿嫁了这么个人家,不哭死才对。”
德宝回了家,整个村里都沸然了,梁算盘第一个到,一个劲地夸德宝:
“黄土坳找不出第二号你这样的后生啊,有仁有义,别人家的亲兄弟为了几个钱闹成了仇人,你就把德军送出场了。”
村里的人不断地涌来看,都是来看春妹的。春妹在厂里的时候胆子小得很,不知为什么,现在胆子倒大了,笑着一个个递糖,原来在德宝那里学了些地方的土话,也派上用场了,逗得别人哈哈地笑。梁算盘又夸龚瓦匠了:
“别人的亲崽都不知道淘多少气,脔心都气肿,手脚都磨断,你老狗日的瘸着一条腿看三国,什么好事都落到了你头上,只怕清清爽爽地又要做爷爷了吧?”
龚瓦匠只知道笑。
德宝娘却只知道流眼泪,看着德宝流眼泪,看着春妹流眼泪,看着来来往往的上邻下舍流眼泪。是高兴的眼泪。
梁算盘把德宝拉到一边:“是先整屋还是先摆酒?”
德宝说:“我要跟春妹商量商量。”
“我打你这个怕堂客的家伙。”
人走了,德宝找春妹商量,是先整屋还是先摆酒,春妹说:
“当然先整屋。”
正在这时,屋外摩托车声响,娘跳了起来说:
“德军回来了。”
一边跑一边又骂:“他是想摩托车想疯了,每次都借人家的,摔坏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