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人,你只给我钱,我给他们多少钱,你别管。”
那人笑了:“你狗日的不是瞎了这粒眼睛,都可以作国务院总理了。”
福林叭的把杯子砸在桌子上,手用力地空中飞了一下,瞪着德宝,:
“我在职介所混这以多年,哪里有人,哪些人听话,那还漏得过我的眼睛?”
福林又挥了一下手,手挥回来时,变了一个5的手势。德宝问:
“5千?”
“看清楚了没有?这是酒鬼酒,300块钱一瓶的。赚5千块钱我能请你喝酒鬼酒?5万。”
德宝满满的一筷子菜全掉到了桌子上,好半天才醒过神来。福林问:
“要是你,你会怎么办。”
德宝想了想说:“回去盖个房子,结个婚,把你爹的病治好。”
福林有了点酒意了,脸红红的,盯了手里头升腾的烟好一会,吁了一口气说:
“是呀,飘**了这么多年,是该规规矩矩地过日子了。”
忽然盯住了德宝的脸,目光很吓人的;忽然又柔和了,兀自笑了,说:
“德宝,我想娶秀秀。我明天就回去。”
回来的路上,德宝很有些后悔不该把秀秀离婚了的事告诉福林的。昨天晚上没有去成露天洞房,德宝喝了点酒,今天晚上想补回来,他去了女工宿舍,给保安买了包烟,叫他喊春妹,但高音喇叭都喊烂了,春妹睬也没睬。晚上,德宝做了一个春梦,梦中的女人是秀秀,秀秀的那个地方有颗痣,一颗红红的痣。
福林回家大约一个月后,虎岗召开犯罪分子公开审判执行大会,押赴刑场执行枪毙的有4个人,其中一个就是黎仔。公告一个星期前就贴出来了,小四川扯了一张气吁吁地来找德宝了,德宝久久地盯着黎仔的名字,脑子里就像发电影一样地映出了黎仔很多的镜头:初到天堂酒店作保安的镜头,去找流产后的小金的镜头,在派出所作治安队长的镜头,摩托车后面驮了小金狂飙的镜头,再后来就是通缉令上的镜头……小四川一个劲地说:“你说他胆子大不大?这些年他就躲在那个打石场,就是黎叔死了的那个打石场……”
德宝却答非所问地说:“黎仔其实是个好人!”
开审判会的那天,德宝和小四川都去了,偌大的一个空坪,全是人,因隔几步就有一个荷枪实弹的警察,所以,秩序倒也并不乱。前面搭了一个高高的台,悬了些标语,写着子弹一样的字,看一眼都觉得头皮发紧。只是离得太远,乱嘈嘈的,什么都听不清楚。
这时,人群一阵**,原来那4个人被押上来了,小四川碰了德宝一下:
“黎仔!”
德宝早已经看到了黎仔。那4个人一排儿被提上去的,前面那三个人挺英雄的样子,尤其是最前面那个小胡子,一出来昂着个头,朝台下嗞嗞地笑。这引得下面一阵**。黎仔最窝囊了,像个布袋子一样地让两个武警挟着。小四川很不满意黎仔的表现,说:
“这时候了,样子也要做个出来啊。”
德宝的心里却很不好受,他有点想哭。他不忍再看下去了,扭了一下头。这一扭,他看见了左前边不远处的小金,只看到侧面,她穿套黑裙,戴个墨镜,泪水从镜片边溢了出来。
黎仔他们被押上敞篷的卡车上了,黎仔突然发疯似的哭起来,人群潮一样的乱。德宝看了一下,再回过头时,小金不见了。
晚上,德宝买了点香烛纸钱,到厂左边那块空地的边边上烧着了,然后从裤兜里掏出了酒,嘴咬了瓶盖,浇在了地上,说:
“黎仔,下辈子千万别做这样的蠢事了。”
忽然一阵风,吹得那些纸灰像长了翅一样的漫天飞起来,德宝分明听到后面有咳嗽声,回头一看,却什么都没有。德宝心头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