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军来信了,说考上大学了,是个不错的大学,但学费也不便宜,七七八八要8000多。德宝的存折上有这个数,第二天就把钱寄回去了,还给德军写了一封长长的信,说钱的事情不要他管,他只管好好读书,为龚家赚脸面。
接到德军信的那天,德宝高兴得都要飞了,他很想找春妹说,但春妹上白班,正上着班,而且,早几天因为李元庆的事情两个人怄了一点小气。李元庆来了,看德宝那个热情劲,春妹就笑着说了句:
“你亲爹老子来了我看你也不会这样!”
这话可挖了德宝的祖坟山,一下子跳起来了,圆睁了眼睛,指着春妹: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说?”
春妹第一次看见德宝发这么大的火,发了懵,哇的一声捂了脸跑了。后来,德宝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后悔了,几天中午就去食堂里等春妹,要向她道歉。但春妹也是犟性子,就是不理德宝,一看见德宝拢去了就掉头跑了。要是以前,德宝肯定没辙了,现在,他可心里有数了。雪梅以前就常常这样,莫名其妙的,发混账脾气,几天后就好了。
德宝只好去找李元庆。他不敢肯定李元庆在不在,但这喜事憋在心里太难受了,碰碰运气。李元庆现在住在天堂酒店,早些年住的那些破房子拆了,那地方盖了个高尔夫球场,青山绿水的,大门口站了保安,去多瞧一眼保安就会出来凶。天堂酒店是德宝介绍李元庆去住的,原来以为还要费点劲的,谁知半点劲也没费,里面有李元庆的熟人。德宝和李元庆刚进去,就听到有人喊:
“老鸟毛、老鸟毛。”
是一个40多岁的男人,正在使劲地踩易拉罐。李元庆笑了:
“袁狗屎呀。没出息,还在干这个!”
“你就贱,还出来?女儿的性命搭上了,还想把这条老命也搭上?”
李元庆回头看了德宝一眼,眼睛红了,骂道:
“就你这双B嘴!”
走的时候,李元庆朝袁狗屎努了努嘴对德宝说:
“他是个人才呢,当过兵,做了很久的村长,带着全村的人搞种植、养殖,修公路,腰杆子直,跟乡里的干部唱对台戏,说农民的负担太重了。这就好,让乡里罢了官,老婆也离了,儿子也不理他了。”
李元庆果然不在,听到那边有人咳嗽,德宝走过去,一看是袁狗屎。袁狗屎的房间不像别人那样的像个狗窝,他什么东西都码得规规矩矩的,最醒目的是还摆了个书柜,书柜里满满塞塞的全是书和报纸。袁狗屎朝里躺在**,德宝叫了声袁叔,袁狗屎就侧过身来了。德宝这才看见他受了伤,脸和额头肿得很大,青青紫紫的。袁狗屎挣扎着要坐起来,刚起了一点,就哎呀一声栽下去了。德宝把他扶了起来,原来他的左手折了,肘那里凸出来一大截,脱了臼,中指和食指的指尖碎了,血糊糊的。德宝吓坏了:
“袁叔,怎么回事?谁打的?来,我们去医院。”
袁狗屎拒绝了,笑了笑说:
“没事,真的没事。等几天就好了,死不了的。”
说着就说了今天早上的事,像往常一样,凌晨4点多,他推着一个建筑队废弃的翻斗车改制的木板车上路了,到一个工厂前的垃圾池里翻东西。这个垃圾池是他承包了的,每个月他都要给那个厂的保安队长100元钱。他突然翻出来了一小捆铜线,扎得好好的,他也没多想,捡了。翻完了,他推着板车要走,两个保安冲出来了,每个人手里拿着一根胶棍,找出了那捆铜线,就说他是偷的。他不承认,保安就把他按在地上劈头盖脸地打起来,还脚踩了他的手,打手指头。他受不了了,就承认了。那两个保安就给他挂了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我是个小偷”,叫他站了三、四个小时。后来保安队长出来了,对他说:
“你偷东西,太不老实了,明天不要再来了!”
袁狗屎对德宝说:“知道不?这是个阴谋!
德宝说:“不能让他白打了,去派出所告他们。”
袁狗屎摇了摇头说:“算了,算了,告不赢他们的,是这样的世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