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梁算盘的主持下,德宝跟爹娘及德军分家了。德军户口划出去了的,春妹肚子里的孩子没落地,两边扯平,所以,田、土、山五五分。新房子是德宝和春妹盖的,还欠着债,是属于德宝夫妇的,但爹和娘盖房子时出了力,而且,用的木头是公家的,所以,楼下两间,也就是原来做鸡笼、鸭笼和猪栏的那两间给爹和妈住,两老百年之后德宝收回。但考虑到德宝目前的情况,爹和娘愿意住在老房子里,那两间房暂借给德军住,德军日后盖房子后自觉退还。德宝夫妇每年给爹娘500元赡养费,但德宝夫妇外出打工期间,爹娘必须照看好房子。
对于要把两间房子给德军住,刚开始春妹就是不同意,水都泼不进,但因为德宝屙了硬屎,春妹闹了几回,最后也答应了。
梁算盘的算盘还打得真准,这家一分了,战斗的硝烟就散开了,你喂你的鸡,我扫我的雪。倒是德宝心里很是难受了一段时间,好好的一个家就这样拆零了,黄牛角,水牛角了。这一难受,他就想方设法弥补一下:一有空,就扛把锄头去帮下爹的忙;做了好吃的,也给爹娘盛一碗半碗过去;吃饭了,他也不时端了饭碗去娘那边夹几筷子菜吃。这样一来,爹娘也软醒了,春妹说不定哪天就生了,娘开始缝小衣小帽了,爹天天在屈着指头计划摆满月酒的时候要接谁谁谁了。
唯一没醒过来的就是德军,他可以住那两间房了,娘去催过多次,但他就是不搬,还是租住在镇上。他也很少回家,包括那次开家庭会,他也缺席。德宝都回来快一个月了,他就回过一次,快吃晚饭的时候。德宝听到外面摩托车响,知道德军回了,他赶紧跑出来,德军已经进了老屋去了。德宝正要进去,春妹在楼上喊了,他就只好退回来了,但还是不进屋,装模作样地扫阶基。
不一会,德军出来了,踩开了摩托车,摩托车出去要从德宝禾坪边过,德宝守着。德军过来了,德宝喊:
“德军。”
德军停了,喊了一声哥,咬了咬嘴唇,低了头。德宝问:
“生意还好吧?”
“马马虎虎。”
这时,春妹在楼上杀猪一样的喊德宝,德军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猛的发动了摩托车,呼呼呼地像条发了癫的蛇,几弯几弯就拐到了村口。
那一刻,德宝的心里像刀剐了一样的痛。
春妹生小孩的前一天,一大早,村里放了三炮响铳,德宝去放牛,牛惊得打了个趔趄。不一会,梁算盘风风火火地往那边去了,梁算盘是黄土坳的都管先生,哪家红白喜事都离不开他。德宝就大声地喊住了问:
“谁家做喜事?”
“文菊盐做七十大寿。”
梁算盘都走出了好远了,又踮着细步子跑回来了,前后左右瞄了一眼:
“德宝,我知道你是实诚人,我不会乱说的,你说,文秀秀是不是在深圳做歹事?”
德宝飞快地说:“他早就不在深圳了,到长沙了,做缝纫。”
梁算盘盯着德宝拨浪鼓似的摇头:“这是什么鬼世道?实诚得脔心没半个孔的德塌鼻也睁眼说瞎话了!长沙长沙?张张汇款单都是深圳寄来的。哼哼,缝纫!我看是哄人吧。做缝纫,她有流水一样的汇款寄回来?老狗日的文菊盐能离了床敲锣打鼓过生日?他过死日吧!”
梁算盘走远了,德宝瓷在那里,牛吃了大半块红薯藤才醒过神来。
德宝放了牛回去,春妹问哪家放铳放鞭炮,德宝就说:
“我正要跟你说,文菊盐,就是那个文秀秀的爸做生日,我们结婚的时候,他们来了,人情不能欠,我们要去还了。”
春妹在吃煮荷包蛋,头也没抬:
“不去。”
德宝笑着解释:“我们分家了,一门一户了……”
春妹在碗重重在磕在桌上,摔了筷子,打断了德宝:
“不去不去不去,我说不去就不去!我看你心里头又发痒了。”
德宝气得脸都发紫了:“神经!老子偏偏去!”
说着泼溜泼溜地下楼,冲到禾坪上了,春妹雌狮子似的大喊:
“龚德宝,你回来。”
声音大大的,比文菊盐家的铳和鞭炮还响,但德宝头也没回,径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