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德宝拦了辆摩托车,小四川本来都坐到屁股后面了,又跳下来了,说:
“就你一个人去吧,我跟他打过架。”
快到派出所的时候,德宝又想到了另外一个办法,他是听小四川说了黎仔跟小金在一起的,如果跟小金说一声,或许更有效。但问题是,雪梅那天给了她那么大的尴尬,她肯定心里气着呢,而且,即使事情办成了,以后雪梅知道了,也够呛的。
管不得那么多了,德宝打了小金的BB机。好像守在电话机边似的,小金一下子就复机了,一听是德宝,格格地笑,说:
“以为你不会跟我联系了呢,你那女朋友真有意思。”
看样子,小金并没有生气,德宝的心放下了,也不跟小金兜圈子了,直奔了主题,但他也没有蠢到直接说出黎仔,只问她认不认识派出所的人,帮个忙。小金飞快地回答说:
“小事小事。黎仔就在泒出所上班,做治安队的队长,我给他打个电话,你到门口等你老乡就行了。”
德宝急得火急火燎的,小金却抱了电话不松手:
“德宝,你可别想歪了,她这是爱着你呢。我要是你,有个这样的女孩子爱着我,死了也值得……”
黎仔已经站在派出所门口,一见德宝来了,马上过来了,笑哈哈地说:
“龚德宝,还认识我吗?”
虽然还是穿着迷彩服,但黎仔不是当年的黎仔了,老了点,下巴上留了点胡子,也胖了,微蹙了眉头,不怒自威,德宝有点怯了,清了一下嗓子,但喊出来的声音还是低低的:
“黎哥……”
德宝要掏烟,担摸来摸去没摸着,原来走得急,忘了带了。黎仔早就掏了烟出来了,是三五烟,弹了一下,就刚刚蹦出了两支,自己嘴衔了一支,伸了烟盒给德宝拿。德宝的手有点发抖,终于抓着了,不好意思地朝黎仔笑了笑。黎仔笑着说:
“德宝就是个老实人!”
德宝又笑了笑,又清了一下嗓子,正要说,黎仔却又说了:
“放心,人等一下就出来了。以后有什么老乡抓了,来找我,小事一桩。其他人我不管,德宝的事情我一定要管。你服侍了小金那么久,我还没有感激你。”
德宝说去给黎仔买条烟,黎仔马上冷下了脸说:
“我还缺你的烟抽?”
黎仔本来要走进去了,忽然又回转了过来,低声说:
“我跟小金的事情,你知道就行了。”
不一会,福林就出来了,左额上肿了一大块,像个烂茄子似的,走路都蹒跚了,德宝跑上去,失声叫道:
“他们打你了?”
福林咧着大嘴笑道:“老子可是蹲过大狱的,这算个鸡巴!”
说着朝德宝做了个要烟的动作,德宝赶紧把黎仔刚才给的那支三五烟递过去了,福林点了,美美地吸了一口,仰着脸看着路灯说:
“你赎我干什么?我就想去樟木头修修铁路,我是没什么路可以走了。天堂凹,天堂凹,我看就是个地狱凹!”
“福林哥,别这样说,你继续卖你的甘蔗。这个治安队的队长是我的熟人,不要钱的!”
福林敲了德宝的背一下说:“你有这个关系,那还怕个鬼?你怎么不早说,我那个三轮车也是让这些治安仔查走的。走,现在就要了回来。”
德宝很后悔刚才不该对福林说这个话,但也没办法了,犹豫了会,买了包三五烟插在兜里,挺起了腰杆,进了派出所的大门。
那天晚上,是德宝来深圳后感到最成功的一个晚上,他坐在福林踩得飞快的三轮车上,看着两边的街灯飞快地往后面跑去,德宝得意地唱起了花鼓调《打铜锣》:
“收割季节,谷粒如金。各家各户,鸡鸭小心……”
刚唱了一句,福林也接了腔,两人把吃奶的劲都喊出来了,一遍一遍地喊,喊完了又笑,笑完了又喊,最后,声音都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