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四川还告诉了德宝一个事,原来卷毛也关在这里。刚开始两人仇了几天,但现在,有说有笑了,小四川的眼睛又湿了,说:
“我们常常一起说盖天堂酒店时候的事,那时候多好玩呀,一起喝酒,一起疯……德宝,你还记得我第一天碰到你的事吗?你蹲在地上哭,像个老娘们一样的,后来,我们在地上写字,凹、坳、岙的,再后来,我带你去吃面条,你吃了四大碗,我当时想,这个猪肚子……”
一边说一边笑,德宝也笑了,陈圳也笑了,警察看到他们笑,也笑了。
德宝要走了,小四川忽然喊住了德宝:
“快过年了,带春妹去市里玩一趟吧,看看地王大厦,深圳最高的楼,抬起头来看,帽子都要掉……”
德宝点了点头,回过头来,眼睛湿了。
只有20来天就要过年了,德宝跟春妹商量好了,春节放假,去市里玩一趟,看看地王大厦,同时,给春妹买个金戒指。都打算去办边防证了,家里却突然来了电报,德宝爹死了。春妹很想天凤,想趁这个机会回去看看,但商量来商量去的结果是,还是由德宝一个人回去奔丧,两个字,省钱。
下雪天,父亲去山里打笋子,不小心一脚踩空了,从崖上摔下来摔死的。德宝回家的当夜,德军和姜慧也回来了。看样子,德军混得不错,从县城直接打了一个出租车回来的,大包小包地从车肚里往外搬东西。看到德宝,德军一下子过来抓住了德宝的手,流着眼泪喊了声:
“哥。”
德宝的眼泪夺眶而出,重重地拍了一下德军的肩,半晌,才唬着脸说:
“你看你,邋里邋遢的,胡子这么长了也不剃!”
德军和姜慧去了温州两年多了,刚开始并不咋的,什么苦都吃了,什么难都受了,最苦的时候,两个人还在天桥下住过。后来,两人进了一个厂做普工,一个月才300多块钱。一年前,两人开始跑业务。前半年,也挺灾的,都靠吃方便面捱日了。但他们终于挺过去了,现在,业务终有起色。德军如实地对德宝说:
“现在两个人加起来一个月两、三千块钱的样子。”
在如何处理爹的丧事上,德宝和德军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分歧,德宝的意思是现在家里不宽裕,节约一点;德军的意思则是,爹辛苦了一辈子,虽然没必要大操大办,但也要过得去。德宝一想也有道理,于是就按过得去的标准办了。这一过得去,事后一算账,居然4万元出了头。这一来,连德军也咋舌了。算账之前,德军还对不止一个人说了,德宝为家里作了那么大的贡献,现在轮到他了,办丧事的钱就不要德宝出了。但现在,他才知道,这个牛皮吹大了。算完账那天晚上,姜慧跟德军嗡嗡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德军红着个脸,看都不敢看德宝。德宝却找德军了,说:
“德军,你也刚刚起步,婚没结,孩子没生,千斤重的担子呢,你就别屙硬屎了,这个债,我们五五分。我现在欠点债,没事的,我和你嫂子还能打工!”
奔丧回来,德宝的肩上又多了2万多债务,好像一夜之间,德宝的背一下子驼了。
德宝以为这次过不了春妹这一关的,出乎他的意料,春妹并没有怎么样,只是指了一下德宝的额头说:
“就该让你多背点债,不背点债,你那腰杆子硬了,心野了,要去这里玩那里玩的!”
春妹最关心的是天凤,一天到晚念念叨叨要德宝说天凤的事情,一点点,一滴滴,都说了千百遍了,德宝的嘴都长茧了,但春妹就要听,听得格儿格儿地笑,但笑着笑着就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