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达厂很大,崭新的厂房像一本本刚出来的新书。看样子,厂里也放假了,进进出出的人很多,德宝托了好几个女孩子进去喊,但不知怎么回事,就是不见人出来。德宝口渴了,跑去厂门斜对面一个小店买水喝,店老板背过身在看电视,回过头来,原来是排骨。德宝叫了声:
“排哥……”
排骨盯了德宝老半天,认出来了,急着走过来,却险些摔倒了,原来他的左腿有点瘸,他哈哈大笑:
“丢你老母,原来是你!混出来了呀,这么精神的。在哪里发财?排哥不行了,开了这个小店。”
德宝一边跟排骨拉话,一边盯着厂门口,有个女孩子出来了,在那里转圈,德宝估计是要找的人,就掉头跑。排骨笑呵呵地问:
“女朋友?”
德宝也来不及说了,跑过去,问:
“你是王春妹?”
“我是。”
春妹挺腼腆的,留着刘海,掩了半边脸,她是想掩了右脸上的一块疤的,但掩不着,很醒目的,她怯怯地问:
“你是谁?”
“我是王春成的同事。”
春妹脸红了:“你、你就是龚德宝?”
德宝没时间愕然了,赶紧说了王春成被砍了的事,没说完,春妹就哇呀呀地哭,一路哭。车上,很多人盯着德宝看,以为是德宝惹了她。德宝很窘,很想劝劝春妹,又不好劝,只好撇过脸看着窗外。天气放晴了,街面上人很多,摆满了红通通的水果,几乎所有的门上都贴了春联,也是红通通的,这才有点年的味道了。
下车了,到了医院门口,德宝去买了一包纸巾。买了回来时,春妹已经进了医院大厅了,德宝追过去递上了纸巾,春妹却没有接,德宝更窘了。
到了病房里,看到王春成那个样子,春妹伏在**,哭得更厉害了,王春成说:
“还哭还哭?就不怕德宝笑话你?不哭了,德宝,给她张纸擦察。”
德宝赶紧递了面巾纸给春妹,春妹这回接了,擦了一下,又哭了,不断地说:
“这该怎么办?”
春妹好歹不哭了,王春成对德宝说:
“我是因为厂里的事情跟他们结的仇,我在厂里这么久,没有功劳有苦劳,我相信厂里不会不管的,麻烦你去一趟。”
德宝去了厂里,厂里只有一个春节期间值班的经理在,听德宝说了,脸马上黑了,说:
“这事不好办!事情是在厂外发生的,要厂里负责任?这道理放到天底下哪个地方都讲不通。老板回台湾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也做不了主,要等他们回来。”
德宝回去对王春成说了要等老板回来的话,王春成叹了口气说:
“这群王八旦!现在去哪里筹钱呢?”
几天后,王春成又委托德宝去问经理,经理还是说老板没有回来。德宝要走了,经理忽然喊住德宝问道:
“你跟王春成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
经理白了德宝一眼说:“没什么关系?别以为我不知道,车间里什么事情都是你给他打小报告,所以他才提了你做组长。当然,你说没什么关系,我也相信你,以后你就别来问了,要问,叫王春成自己来,你凑什么热闹?”
回到医院,德宝闷闷不乐的。春妹看出来了,把德宝拉到一边问怎么回事,德宝说了,春妹又哇呀呀地哭个不停,一边哭又一边说:
“这可怎么办?能够借钱的地方全借遍了。”
这么一段了,德宝是发现了,春妹啥都不懂,就知道哭。现在,看到春妹又哭了,德宝的心里不觉得就升起了一股豪气,说:
“别哭了!他不叫我去,我就不去了?王主管帮了我,现在他有事,我不能不管,大不了不要这个工作了。”
几天后,德宝又去了经理那里,经理说:
“老板说了,厂里不负任何责任,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还有,龚德宝,你知趣点,不要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
德宝问:“你想炒掉我?”
经理拍了一下桌子说:“对,我今天就炒了你!”
德宝说:“炒了就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