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完了,泪却出来了。王春成沉默了一会,拭了眼泪,又说:
“那时,我就对自己说,一定要混出来,不能让人看不起。所以,我拼了老命学手艺。你看,还真混出来了,做了主管。没做主管的时候,我没地方发泄,我哭,我躲起来打自己;作了主管了,我有地方发泄了,我炒员工,打他们,骂他们,完了,我的心就好受了。要不是你告诉我,那些河南人会报复我,我可能还会这样,也许早就残废了。我现在是彻底想通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女人,这深圳满大街都是。”
20来天就过年了,厂里加班也少了,很多人准备回家过年了。王春成也要回去,他五年没有回过家了,他惨笑了一下对德宝说:
“为了那个女人,我跟家里都断了。原来那几年,我不寄钱不写信;现在,写信回去了他们不回信,寄钱回去了他们退回来。这一两年存了点钱,回去把旧房子扒了盖一个,让两老享一下清福!”
听到王春成这样说,德宝的心里潮潮的。但他早已经决定不回了,他要存钱,明年上半年德军要考大学了,肯定要大把的钱。他写信告诉了父母,父母都挺支持他的。
不加班德宝也没地方玩,福林那里去了几次,每次过去,说不了三句话,银莲就像唤狗似的唤得福林东蹿西跳。小四川那里也去过几次,他早租了房,跟邱哥他们住在一起,客是客气,但两次都在打麻将,打癫了。德宝是觉得跟他们有距离了,所以,后来,他哪儿也不去了,一个人逛,一个人到曾经跟雪梅一起走过的地方走走,想像着雪梅的音容笑貌,德宝就泪兮兮的。
这天晚上,德宝瞎逛到了天堂凹市场,就是原来福林准备租门面的地方。福林的眼光还真不错,就年把时间,这里打着筋斗变了个样,一排接一排的门面,灯亮得如白天一样,音乐放得把人的耳朵都震聋了,进进去去的人抓得成把。
德宝忽然在一个卖衣服的门面里看到了小金,他犹豫了一会,还是拢去了,他以为她是买衣服的,却不,原来在卖衣服:腰上挂个猪腰子皮包,正卖力地跟一个打工妹模样的人在讨价还价,很精明的样子。德宝不好意思打扰,小金却看见了他,高兴得不得了,生意也不做了,上上下下地看了德宝一眼,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
“德宝,你还没有醒过来啊。”
德宝本来开了点颜的,听小金这样一说,又阴了。小金又说:
“事情过去这么久了,你不该这样了,要好好活自己的才对。过年回家吗?”
德宝说不回,小金就说:
“那就好,你晚上过来帮我的忙。这刚开始,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那边有一堆顾客了,嚷嚷着,小金没办法,去忙了,回过头说:
“就这样了,明天晚上就来。”
回来的路上,德宝犯迷糊了,小金不是跟着个老头吗?怎么突然开了个服装铺?她跟黎仔还有往来吗?
第二天晚上,德宝早早地过去了,还没什么顾客来,小金对德宝说:
“你心里是不是想,我怎么突然开了这个店?上次你见过的那个老头,香港的,撞车了,撞成了植物人。这行我做腻了,不想做了。这些年家里也好多了,母亲的病治好了,去年大妹考上了大学,我也存了些钱,不怕了。我这是向德宝学习呀,自食其力!”
德宝连连说:“这就好!这就好!”
德宝想起了什么,刚要说,却突然闭了嘴巴。小金眉尖挑了挑说:
“你是不是问黎仔?我们、我们早就分开了!”
说着眼睛红红的,要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