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加班，德宝感冒了，请假回去休息。刚走到宿舍门边，里面有两个河南籍的人员工在说话，他们下午上班时候在车间里抽烟，让王春成停了班。一个说：
“别说是黑脸，谁受得了这个气？他不知道黑脸是道上混的，这下活该他倒霉了。阎王、阎王，我看他这次会变成小鬼了！黑脸说了，要条腿！”
另一个打了两声哈哈，忽然说：
“这狗杂种要是不出去怎么办？”
“我都跟了他一个多月了，一个星期他都去那里喝一次，今天晚上，错不了的！”
德宝赶紧溜走了，好半天身子还在抖，出了一身大汗。这汗一出，感冒都好了。德宝蹲在黑暗的地方想了很久，想得脑壳都发痛了。眼看着快下班了，德宝不想了，去找王春成。一进车间门就撞了王春成一个满怀。今天是王春成脾气不好的这天，刚踢了几个人的屁股，一肚子气，抬腿就踢了德宝的屁股一下。王春成这一腿差点把自己的一条腿踢没了，德宝心一横，几乎就不想说了。王春成是没看清是德宝，看清楚了后就觉得这腿不该踢了，就笑了一下说：
“龚德宝，你撞什么鬼？”
王春成的这一笑换了自己的一条腿，德宝把王春成拉到了外面，脸都白了：
“他、他们要你一、一条腿、腿……”
这回轮到王春成脸白了：“谁？”
“黑、黑脸他们……”
这回又轮到王春成结巴了：“德、德宝，我、我不会亏、亏你的！”
一个月后，王春成把车间里20多个河南籍的员工全部炒掉了，这次他倒是没有一锅端，而是一个一个地炒。后来，厂前面的招工牌上就特别注明了，河南人免问。
很长一段时间，德宝心里很害怕，担心别人知道了是他告的密，整天连大门也不敢出。有时候还作恶梦，梦见黑脸他们一大群人每人拿把大砍刀砍自己的腿。当然，越到后来，他就越放心了，其实根本就没人知道。王春成也真的没有亏待德宝，又过了个把月，一个组长辞工了，王春成就把德宝提为了组长。
王春成的腿没被砍掉，坏脾气倒是砍掉了不少。从那以后，他对员工好多了，对德宝更是没得说的，常常跟德宝聊聊天，有一次还对德宝说：
“德宝，你到底怎么回事？进厂这么久了，就没见你笑过一次。哦，是不是想女人了？哦，难怪，别的厂里打工妹抓成把，就我们厂里全是光棍。这样吧，我给你介绍个。”
后来王春成又跟德宝说了介绍女朋友的事，德宝就把雪梅的事情说了。德宝说：
“我这辈子再也不找女朋友了！”
王春成也听得眼睛红红的，劝德宝说：
“别这样说，女朋友还是要找的！”
后来，王春成没有再提给德宝介绍女朋友的事了，倒提自己女朋友的事了。原来，王春成还有一个蛮感人的爱情故事。
王春成高中的时候跟一个女同学谈恋爱，两人成绩都不错，但家里都穷，尤其是那女同学的家，更穷得不得了，父母早死了，是做土郎中的爷爷带大的。平时还能勉强维持，高三二学期，还有三个多月要高考了，爷爷踩草药是摔断了一条腿。女同学哭着对王春成说：
“我不能读了！”
“你成绩比我好，更有把握考大学。你一定要读！我决定了，我去打工赚钱。”
王春成来深圳后就到了那个石场，先打了一年多的炮眼，后来就放炮了。那女同学当年就考上了大学。每个月发了工资后，他就把钱寄给她了。德宝和小四川去石场时，那女同学正读大三，正是大把需要钱的时候，后来饭碗竟让小四川给戮了，那才真叫急。
谁知道接下来找工作时竟到处碰壁，找了三个多月才进了这个厂做了一名冲床学徒工，每个月才100块钱。这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写信给女同学没回信了，寄过去的钱也退回来了。一急，王春成就跑去找了。女同学说：
“春成，我们分手吧！”
王春成问：“为什么？”
“我是大学生，你是一个打工仔，我们以后不会幸福的！我感谢你的帮助，钱，我会还给你的！”
王春成笑道：“还？你还得起吗？”
王春成给了她一个耳光，走了。
王春成笑着对德宝说：“我那个耳光打得好重，她半天都没爬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