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德宝过去的时候,小金正拼命踩着一把玫瑰花,花瓣零零碎碎的,血似的洇了一地。德宝忙问怎么回事,小金抿了一下嘴唇说:
“没事,真的没事。”
直到快打烊了,小金才对德宝说:
“小四川今天来了。”
“他来干什么?”
“那花就是他送的。”
德宝从小金那里出来就去了小四川那里,小四川新买了VCD,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看黄带子。德宝瞪了小四川一眼,冲过去把开关摁了。小四川正看在瘾头上,哇呀呀大叫:
“你发什么神经?”
“我看发神经的是你?”
“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你现在名堂多呀,脖子上的汗泥还没洗干净,还给人送起花来了!”
明白了怎么回事了,小四川哈哈大笑起来,笑得都透不过气来了,摸着肚子说:
“笑死我了!原来这个事。我怎么就不能送花给她了?我这是正大光明地追求她。她都烂成这个样,这个男人搞了那个男人搞,我不在乎,她还在乎?我陈志勇可不是当年的陈志勇了,别人能出钱包他,我也出钱……”
德宝吼道:“你给我闭嘴!”
小四川愣了一下,敲了敲头,又指了指德宝,嘻嘻笑了:
“知道了!知道了!小金说了,这一段你一直在帮她看店,原来这样,我怎么就没想到?德宝,咱们是哥们,好说,我让了。只是看不出来呀,德宝,雪梅身子骨还没冷呢……”
“放你妈的臭屁!”
德宝一拳打了去,挟了风带了雨的,小四川头撞在电视屏幕上,头和电视屏幕,都破了。
腊月二十八,厂里放了假,中午,福林来找德宝。德宝跑出来,远远地一看福林那样子,脔心肉就揪紧了。福林又快成一个叫化子了。德宝失声问:
“你、你怎、怎么了?”
“跑了,跑了……”
“谁、谁跑了?”
福林惨笑道:“银莲和那个大学生。”
虽然要过年了,但福林那里还是住满了人,那些没找着工作的根本就回不了家。昨天上午,福林去市场买菜。买了菜回来,却不见风莲了。问别人,别人说:
“你前脚刚走,老板娘就后脚跟大学生出去了。”
“他们去干什么了?”
那人嘻嘻地笑:“肯定干好事去了。”
福林豁出去了,哪怕她是金枝玉叶,中午回来也要收拾她一顿。还有那个大学生,回来了就踢他滚。开业不久,那大学生就来了,一直找不到工作,身上的钱用完了,后来的全是欠的债,说是以后赚了钱再还。这也是十元店的经营特色,没钱了也可以住,找到工作把身份证押在这,拿钱回来赎。中午过去了,银莲他们还没有回来,有人点醒他:
“八成私奔了。”
钱都是银莲管着的,存在一个折子上,福林只看过数目,有三万多,也不知道银莲藏在哪里。福林翻了个够,存折是找到了,压在床脚底下,但上面只剩了10块钱了。
福林下午就开始出去找,先在天堂凹找,后来就去虎岗找,哪里还找得着?
福林现在就准备动身去银莲的老家去找,银莲的身份证是掉了,但之前曾听银莲说过,她是四川梁平的。德宝说:
“梁平这么大,你怎么找?”
“把地扒个翻,我也要把她找出来,我要宰了这对奸夫**妇!德宝,你劝不醒我的,你拿1000块钱给我。”
德宝送福林去虎岗坐车走了,天下起了细雨,锅似的雾幔罩着,灰沉沉的,街上的人也少了,包得严严实实的,都急匆匆地走。德宝缩了身子,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他弄不懂,这个年怎么这么冷。刚才送福林的时候,德宝的鼻孔里酸酸的,有点想流泪,但最后忍了没流出来。现在,想到了这年里,雪梅死了,李元庆回家了,跟小四川裂了,现在,福林又走了,自己又成了孤单单的一个人了,德宝再也忍不住了,泪如泉似的涌了出来,汤汤的和雨水混在一起,模糊了视线,看不见了路。
不知道逛了多久,德宝饿了,到一个兰州拉面馆叫了碗面。吃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小四川第一次请他吃面的情景,又想起了后来他们一起逛虎岗的情景,又想起了背黎叔的情景……德宝吃不下去了,就后悔了那天晚上一拳头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