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有了合适的岗位,只有老乌的**迟迟未能落实。自搬厂伊始,老乌就在打杂,他当真是革命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抬机器、搞卫生、跑上跑下的。厂搬完了,别人都有正事可干,他还在打杂。老乌心里直犯嘀咕,现在生产都集中在一块了,不用两个车间跑,他这所谓的主管,肯定用不着了。老乌就有了紧迫感,害怕好不容易跟着黄叔熬到今天,厂子走向正轨之日,却是他被淘汰之时。老乌不想此时被淘汰出局,多年来,他一直跟着黄叔,一是出于报恩之心,二是对于出厂找工不自信,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他坚信黄叔的工厂会发展起来,不仅会有今日之局面,将来还会走得更远。老乌相信,他也会随着黄叔的企业一起成长。然而当工厂上规模后,他才慌了,厂长这样的**,是永远不会落到他头上的。论管理、论手段,他比不过黎厂长,论技术、论能力,他比不过李钟。老乌唯有寄希望于黄叔,相信这么多年,他的表现,黄叔是看在眼里的。
老乌一直在等,搬到新厂,都开工好几天了,黄叔还没有安排他的工作。老乌想,黄叔忙完这阵子,就会安排他的。可是眼看一个月过去了,一个半月过去了,黄叔似乎已把他遗忘。人事部的黄大小姐似乎也把他忘了,一天到晚,老乌在厂子里不知所措,只好到处找事做。可又帮不上手,一个萝卜一个坑,所有的事都有人在做着。那段时间,老乌当真是惶惶不可终日。想找事做,又没事做,又不能闲着,闲着更显出自己的无关紧要了,于是老乌就到厂子里转,从一楼的注塑车间、模具房,转到二楼的印刷车间。印刷车间现在的**好多了,封闭式的,装了排气扇,也是厂里除了写字楼外,唯一装了空调的地方。就算是这样,走进印刷车间,那种强烈的天那水气味,还是刺得人受不了。老乌就去看植毛组的人做牙刷,看包装组的人做包装,又去到三楼的仓库看看。厂子里大部分员工都是新招的,并不认得老乌,看老乌这里转到那里,都觉得挺好奇,不知他是何方神圣,可以不用干活,整天在厂里闲转。老乌实在憋得难受,就帮黄叔洗车。黄叔现在开了辆黑色奥迪,老乌总是把黄叔的车洗得锃亮。无车可洗时,他就帮杂工上货、下货,当起了搬运。有时司机也会喊上他一起出车送货,这样,他跟着车去深圳、去广州、去东莞、去中山、去珠海、去佛山,去长安、去厚街、去常平、去凤岗……把珠三角的大、中城市和小镇差不多跑遍了,对珠三解的繁荣,当真是惊叹不已。
送货时,厂里的一些废旧纸箱,天那水桶,司机就拉了去卖钱,有时会给两个杂工一人分上十块八块钱,也给老乌。老乌说:“这钱应该交给老板,我不能拿。”司机骂:“丢,死脑筋,老板才不会在乎这点小钱。”后来,司机出车时,就不叫老乌,嫌老乌碍手碍脚,想捞点外快,又怕老乌去告状。老乌又无事可做了,依旧在厂里到处转,见事抢着干,努力不让自己闲着,实在找不到事,就去厨房帮厨工择菜,拿工资时,却还是过去当主管时的那份工资,弄得老乌心理压力挺大。也不知是谁,给老乌取了个外号叫“飘”,说他一天到晚从一楼飘到三楼,又从三楼飘到一楼。又由飘联想到“幽灵”。老乌又多了一个幽灵的绰号,仿佛老乌是他的正名了。老乌想,这样下去,不如辞工。他找到李钟商量,说:“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黄叔肯定是不好意思开除我,又没有合适的地方安排我,安排我当个普工吧,说不过去,安排我当个主管,又觉得我没那个本事,你说是不是?”李钟说:“这个我说不准。”老乌说:“我不能做那种没脸没皮的人,不能让人觉得我是一条癞皮狗,赖在厂不走了。”李钟劝老乌:“你傻啊,没事可做怕什么?还落得清闲,只要给你发工资,你现在干杂工的活,拿主管的工资,这样的好事还想着辞工,真真是傻到家了?”老乌又去找王一兵诉说心事,王一兵倒同意老乌的分析,说:“黄老板也许就是在等着你辞工呢。”老乌说:“**得识趣,我不能让黄叔为难。”于是,就写了辞工书。老乌的辞工书写得很真切感人,句句发自肺腑,想从前、忆当初,说到他饿倒瑶台村头,是黄叔救他一命,因此一直心怀感恩,跟着黄叔,眼看工厂从三个人发展到今日之规模,他为黄叔高兴,但他一无技术、二无文凭,人长得又丑,实在上不了台面,现在厂里没有他的**,他不想白拿黄叔的工资,因此,他提出辞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