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点钟,招工办开了门,出来一个男的,长得精瘦,上穿格子衬衣,下穿牛仔裤,操着典型的广东普通话,大声喊:“见工的,拿表交报名费啦。”人群像见到一堆臭肉的苍蝇:“嗡”地一声叮了上去。这个比喻,是老乌后来对人说起这事时使用的。“我们就是一群没头脑的苍蝇,那个招工处就是一堆臭肉。”老乌如是说。“不要挤,不要挤啦,排好队,一个一个来,都有的啦。”精瘦的广东仔操着广普,连笑带骂。每人领到一张表,表上除了要填上自己姓名、年龄之外,下面列出了从主管到普工的十多个岗位,每个岗位后面,有需要缴纳的报名费标准。多年后,老乌还记得,应聘主管要交八十,应聘仓管、文员、储干、司机、拉长,要交五十,应聘普工要交三十。精瘦的广东仔说:“大家填好表,然后去屋里交钱,交了钱,到三点钟统一安排考试,明天早晨出考试结果,考上了的,报名费退还给你们,没考上的报名费不退。你们想清楚要不要报名,别到时考不上又叽叽歪歪的。”这样一说,大家都有些犹豫,拿了表,商量着怎么填。老乌仔细看了一下表,他是初中毕业,读过二年高中,写得一手漂亮书法,毛笔硬笔俱佳,因此他不想选择做普工,而希望能选一份可以发挥他才能的工作。老乌分析了一下,以他这样的长相,是不可能当干部的,因此没必要选择储干。拉长?他干不来。司机?他不会开车。文员?没有哪个老板会让他这样的人坐到办公室里大煞风景。于是老乌在仓管后面打了勾。仓库管理员,也算是文职工作,整天坐在仓库里,又不用怎么见人。老乌选好之后,就去交了报名费。五十块钱,虽说掏出来有点肉痛,但他还是掏了,舍不得孩子打不着狼。交完了钱,老乌就有点后悔,因为有好几个人没有填表报名,他们认为这个招工处有问题:“新厂招工为什么不在厂里招?偏要到这里专门弄两间办公室招工。”招工处的人说:“新厂还在安装机器,现在先把工人招好,做好前期培训。”这样的回答,显然不能让那几个人满意,他们看了看,就离开了。他们一走,老乌的心里也犯了嘀咕。的确,新厂招工,干嘛不在厂门口直接招呢?但一想,退出的人毕竟是少数,多数人都交了钱,也就随大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