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这年五月,阿霞依然没来。老乌差不多快把她的样子给忘记了。天天加班加点,忙得没有白天黑夜,连撒尿的时间都没。每天吃饭时,老板娘像催魂样叫他们“快滴吃快滴吃”。老乌已经没有时间去想阿霞了。只有在加班不那么晚的夜晚,睡觉前,老乌会把那个写满了对阿霞思恋的笔记本拿出来,翻一翻,努力回忆阿霞的样子,心里会涌起幸福,涌起伤感,涌起惆怅与失落。老乌还爱回想阿霞离开的那个清晨,回想她背着牛仔包消逝在村头的样子。老乌反复想,觉得当时阿霞是有话想对他说的,阿霞似乎并不太想回去相亲。老乌想:“如果我当时说出我爱她,她会不会就留下来了?”这样一想,老乌就有些后悔,恨自己太胆小。但更多的时候,老乌是想一会儿阿霞,就枕着她的名字入睡了。他甚至从来没有梦见过阿霞。老乌又想:“打工的生活,就是这样,人聚聚散散,没有定性,昨天还在一起,明天就天各一方。哪里还会再见呢?”事实果然如此,平淡无奇的打工生活,就这样雕刻着老乌这个长相丑陋、内心细致的男人。每次走在村里时,老乌还是习惯东张西张望,他还在渴望着在不经意间突然看见阿霞,还在隐隐地期待着奇迹在某个清晨趁着鸟声来到。然而生活不是小说,不是电视剧,生活就是这样,平平淡淡,像云涌的水,缓缓地流淌着。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不舍昼夜。
这个月,老乌天天加班,拿了将近四百块的工资。出粮那天,黄叔不再和他们一起吃饭,也不再敬他们喝酒,黄叔放了他们一天假,让他们去街上买东西,顺便给家里寄钱。老乌没有去街上,他在瑶台转悠了半天,在村口的榕树下坐了一会,榕树下现在变得热闹了起来,一溜儿摆开了四张台球桌,总有些男男女女的年轻仔在那里打台球。老乌坐了一会,心里有些害怕,他总觉得,那些整天泡在台球桌上的人不是好人,这样的人,在他的家乡,被人称为“烂柑子”,在瑶台,称之为“烂仔”,总之是脱不开一个“烂”字。果然,老乌才走开,那些打台球的,不知为何事就打了起来,两边都拿着长长的球杆往对方身上招呼,打不过的,抱头鼠窜,正撞到老乌的身上,将老乌撞出一米多远,另外一个,被对方四人打翻在地。老乌平白挨了一记撞,吓得再也不敢去那榕树下坐,遂顺着机耕道往前走。他第一次来瑶台时,就走的这条**。走到机耕道尽头,眼前的景象让他惊呆了。一段时间不见,瑶台是大变了模样,他曾经看守的鱼塘没了,那成片的香蕉林已经远去,一些推土机正在作业,眼前出现了一大片平整的土地。竖了几米高的大牌子,写着瑶台第一工业区的字样。老乌的心里又升腾起希望。他知道,只要他坚持在黄叔的工厂做下去,将来瑶台工业区建成了,这里将会有大片的工厂,有了工厂就有了机会。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做好准备,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老乌远远看了一会儿尘土飞扬热火朝天的工地,感觉一股热流在血管里涌动,一些希望让他的心跳加速。后来,只要有空,他就会来这里,蹲在**边,看瑶台工业区在他的眼前以神话般的速度崛起,仿佛那里是他的梦想和希望实现的地方,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回去时,经过当年骗他的招工处,自己笑了一回,笑自己真是傻,相同的当居然接着上两次。现在,那个骗人的招工办已不见了,想来,那些人已经转移阵地,去别处故伎重演了。只要有工厂招工,只要有人来找工,只要工作不好找,就会有骗子们生存的空间。
老乌就这样信马由缰走着,突然间看到了阿湘,和阿湘走在一起的,是个精瘦的男仔,显然,两人是在拍拖。老乌忙转过身折了回来。心里却想着和阿湘走在一起的男仔,总觉得有些眼熟,一时间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又过了几天,老乌在黄叔的厂门口见到了那精瘦的男仔,男仔抽着烟,在门口蹲着,长发把眼睛遮住。老乌知道他是在等阿湘下班。这次,老乌仔细打量了那男仔几眼,越看越断定,这人在哪里见过,实在回忆不起来,心里却隐隐升起一丝不安。虽说阿湘平时对他不怎么样,还给他取了老乌这个诨名,可他并不恼阿湘。他在心里,把阿湘当作了自己未谙世事的妹子,他隐约觉得,阿湘和那男仔交往会吃亏。可是他又不知该如何提醒阿湘,上班时,装着很不经意地提了一句:“阿湘,我看你这一段时间总是在偷偷傻笑,是不是拍拖了?”阿湘鼓了老乌一眼,回一句:“关你什么事?!”老乌说:“没有,我只是随便问问,同事一场,关心你一下不行么?”阿湘说:“鸭子嘴巴都被你吃了。”老乌说:“什么意思?”阿湘说:“多嘴。”老乌呵呵傻笑,虽说讨了个没趣,可他是个一根筋的人,要是那男仔真的不地道,他是不能眼睁睁看着阿湘上当的。
老乌后来听过那男仔说话,知道是本地人,于是瞅着那男仔又来门口等阿湘,便问老板娘认不认得那男仔?老板娘对那男仔很是不屑,说:“你可别招这个烂仔,他叫阿昌,没爹没妈,不打工,也不种地养鱼,一天到晚不干正经事,伙同几个人一起搞假招工骗人,后来被人告,现在又不知在干什么。”这样一说,老乌才蓦地想起,心说:“我说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