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乌不解地问:“为什么?”张若邻说:“我的想法,你就得在这里开二手家具店,实在不想开店,我介绍你在瑶台随便进一家厂做普工也成,在瑶台夜市走鬼也行,总之不能去做维权律师。你晓得的,这样的所谓律师,很多没有律师资格证,打法律的擦边球,国家迟早要整治规范这一块,这是其一。其二,这样的律师,政府是不喜欢的,龙岗那个周立太,政府就对他很头痛,只因他是正牌律师,一时也拿他没办法,你这个朋友,要么不做出名堂,真做出名堂来,政府收拾起他来,那不是分分钟的事?因此你要做这打工律师,十佳只怕是永远也没份了。”这番话,是老乌闻所未闻的。迟疑道:“我的店都盘出去了,也答应了李钟,言而无信不太好。” 张若邻便有些不快,说:“这是你的事,我的话说到这份上,你自己看着办吧。”
张若邻走后,老乌的心就乱了。张若邻所描绘的未来,看得见,摸得着。重要的是,如果真的如他所说能评上十佳,那么,将来乔乔读书进公立学校就不用发愁了。但,李钟那里怎么办?答应的事又反悔,这不是老乌的处世之道。老乌实在为难,他再次面临机遇与选择。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可想到和李钟这么多年的兄弟,到头来失信于他,怎么开口?心中烦闷,久决未下。便又拿出硬币,用抛硬币来决定未来。抛了三次,一次是**朝上,一次是字朝上,还有一次,硬币一把没接住,滚到家具下面寻不着了,弄得老乌心烦意乱。晚饭后,还是没做出选择,想,车到山前必有**,一切顺其自然。晚上待乔乔入睡,把张若邻转来的信数了,共有五十多封,另有三个包裹。一个里面是一个变形金刚;一个包裹里是书包、一套文具;另一个包裹里,有一套衣服,一个信封,信封里有五百元钱,还有一封简短的信:
老乌,乔乔:
你们好!
我是一个外省来的打工妹,在《异乡人》杂志上看到了你们的故事。寄上一套衣服,也不知乔乔能不能穿。附上五百块钱,是我的一点心意。在照片上看到乔乔,很可爱,很喜欢,我有一个请求,希望你在收到信后,寄一张乔乔的照片给我。
谢谢!
阿梅
信的后面,留了深圳布吉一家制衣厂的联系地址,想来这个叫阿梅的女孩,是在这家制衣厂打工了。老乌又读了其他的信,有些写得简短,大意是祝福好人一生平安,有些信洋洋洒洒几千字,介绍自己的经历,希望能和老乌成为笔友,还有些信里夹着照片,表示愿和老乌一起担起抚养乔乔的责任,共同走完人生**……读着来信,就是读着一颗颗善良的心。越读老乌就越发惭愧。想,乔乔若不是阿湘的孩子,我会收养他吗?就算收养了,当黄叔提出想收养乔乔,并答应给一笔丰厚报酬时,我还会那样选择吗?老乌无法给出肯定的答案。当晚,他就写了封公开回信。大意是说他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现在他和乔乔生活得很好,感谢大家。说他收养乔乔,看似他在付出,其实,他从乔乔身上得到的更多,他很幸福,是乔乔让他体会到了做父亲的感受,有了乔乔,也让他体会到了父母对自己的爱,现在,他又从大家这里收获了太多太多……老乌写完信,觉得有些信,单独这样公开回复还是不太好,于是,又挑了那些寄来东西的,一一写了回信表示感谢。给那个叫阿梅的女子回信颇长,说他其实并没有做什么了不起的事,寄来的衣服他收下,并代乔乔感谢她,现把乔乔的照片寄来,是春节前才照的。但是,寄来的钱,无论如何不能收,现在一并寄回。回完信,已是次日凌晨。老乌半点睡意也无。脑子里一会儿是阿霞,一会儿又是阿湘,一会儿是李钟,一会儿又是张主编。折腾到天亮,带着乔乔,去邮局把信寄了,又给乔乔报了名,正月十二,幼儿园就要开学。
才回到店里,李钟来了,说:“老乌你怎么啦?像只大熊猫。”
老乌说:“没什么,一宿没睡着。”
李钟说:“想什么心思呢?”
老乌指着那堆来信,打着哈欠:“回了半宿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