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叔厂子里冷冷清清,看起来似不太景气。上得二楼,偌大的一层楼,居然没开灯,感觉颇有几许凄凉。总经理室的门开着,老乌过去,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出黄叔的声音,说:“请进。”老乌提着东西,弯腰进去。黄叔没想到来人是老乌,愣了一下,忙起身和老乌握手。黄叔的手瘦了许多,握在手里,尽是骨头。老乌便觉心中有些难受,把水果、茶叶放在茶几上。黄叔说:“你看你,来就来,还拿什么东西。”老乌说:“早想来看您,来几次您都不在厂里。”黄叔拉了老乌的手,一直拉到沙发上坐下。说:“你坐,我给你泡茶。”老乌说:“不用不用。”黄叔还是给老乌泡了茶,问:“怎么样?”老乌说:“我哪里品得出茶的好坏。”但觉几年不见,黄叔老多了,头发根一片芦花白,脸上也没了过去那种战无不胜意气风发,只是双眼依然明亮。老乌说:“黄叔您的头发白了不少。”黄叔说:“全白了,这是染黑的,你看这发根,都是白的。”又问老乌现在情况怎么样,二手家具店的生意还好?结婚了没?老乌一一说了。黄叔安慰老乌:“一切会好起来的。有钱了未必是好事。”老乌问:“云瑶日化生意怎么样?”黄叔说:“马马虎虎吧,一开始走的**子不对,想搞自己的品牌,结果品牌没打响,走了弯**,现在主要生产桶装洗发水、沐浴露之类,过去做酒店用品时,积下了不少关系,现在主要给他们供货。生意还过得去,只是现在政府注重环保,厂子排污超标,三天两头受罚款。这里也干不了几年啦,06年前,瑶台这些工厂全部要搬。”老乌说:“搬走?为什么?”黄叔说:“开发房地产啦,建商业区啦,都比开工厂挣钱嘛。现在这城区地多贵。”两人闲谈了一会儿。黄叔知老乌可能找他有事,便说:“有什么事你只管开口,我能帮一定帮的。”老乌把区电视台要给他录节目的事说了,说是电视台的意思,想请黄叔出镜,说说老乌和瑶台厂之间的事。黄叔沉吟片刻,说:“这事倒叫我为难了,我是实在不想……”老乌颇感失落,不过见黄叔为难,便说:“也不是什么大事,节目编导说希望能采访您,让我来和您沟通一下。”黄叔说:“不是不想帮你,是……你大约也听说了,我和女儿们都已闹翻。”老乌说:“我听说了一些,不是太清楚。”黄叔说:“哎,家丑不外扬,不过,你也不是外人,我一直是把你当自己的孩子。”听得老乌心里酸酸的,“我在心里,除了把您当老板,也把您当成父辈。当初没有您的帮助,我也许早不在这世上了。”黄叔长叹一声:“现在,我是孤家寡人了,女儿女婿不理我,老太婆也不理我。”老乌明知故问:“究竟出了什么事?”黄叔说:“你不知道啊,我以为,他们早对你说了。他们不说,是给我留了面子。也是我做得不对。你晓得的,我呢,生了三个女,没儿子。广东人嘛,把生男生女看得重,要不然,当初也不会想到问你要那个孩子。”老乌说:“我当时不懂事。”黄叔说:“是我们不该夺人所爱。其实,那是老板娘的想法,我的想法,还是想有个自己的亲生儿子。那时,我认识了林小姐,林小姐,你应该认识。当年,在基德工艺厂做事。”
“林小姐?!我当然记得。她是个好人,也很能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