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卫生间接一桶水,老乌说门后挂着烧水的电热圈,阿霞找到,把水烧上。等水热的当儿,却没再爬上阁楼,就坐在下面发呆。老乌说:“阿霞,怎么不说话?”阿霞说:“不想说。”老乌知道,刚才无意提到阿霞老公,勾起她的伤心事了。水热了,阿霞给乔乔洗澡,一会儿,卫生间就传来乔乔和阿霞的嬉笑声。给乔乔洗完澡,又烧上一桶水,阿霞喊老乌下来洗。老乌知道阿霞刚才气他不该提她老公,说:“阿霞,对不起,我刚才……”阿霞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说:“没什么,都过去了。”老乌说:“你出来这么久,也许,他就悔悟了。”阿霞说:“狗改不了吃屎。”老乌说:“要不,让他也出来打工,人是**的产物,我九七年在家,看村里的那些人,哪个不是天天泡在麻将桌上,出来打工,没有那个赌博的**,也许就会改的。”阿霞说:“有些事,你是不知道的,打牌不是主要的,我是被他打伤了心。”老乌沉默半晌,叹息道:“你这么好的人,他却不懂得珍惜。”又说:“长痛不如短痛,实在过不到一块,不如离了。”阿霞苦笑:“要能离就好了,他威胁我,要是离婚,就……算了,不说他了,提起他心里就烦。你去洗澡吧。”老乌洗澡时,阿霞去对面餐馆给老乌买了一碗面条。端回来时,老乌已经洗完。阿霞把面条分成了大小两份,自己喂乔乔吃。老乌也吃了半碗,刚洗完澡,又吃出了一身汗。阿霞把毛巾递给老乌,说:“你慢慢吃,我回厂去了,这一身臭汗。”老乌说:“阿霞,”阿霞说:“干嘛?”老乌说:“谢谢你。”阿霞说:“再这么见外我不理你了。”说罢离去。老乌洗了热水澡,又吃了半碗面,感觉病好了不少,也不再反胃,只是依然疲乏。不到一个钟,阿霞又回来了,没有再穿工衣,却换了件粉绿的衬衣,配了条黑色长裤,刚洗过的头发湿湿地披在肩上,身上飘着一股好闻的香味。阿霞这次没再久坐,说:“你早点休息,晚上我带乔乔到厂里睡。”又问乔乔:“跟阿姨去厂里玩好不好?”乔乔说好。
这一晚,老乌睡得安稳,没有做梦。次日清晨醒来,突然不见乔乔,倒吓得不轻,好一会才想起,昨晚阿霞把乔乔带走了。想,别看阿霞外表变了,其实心思和从前一样的细密。老乌这病,虽说不是大病,却也来势汹汹,伤了元气。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加之老乌又心痛钱,再不肯打针吃药,只是慢慢地自然恢复,拖拖拉拉,差不多十来天才好利索。老乌感觉,这场病,把他的心气带走了,对什么都怀着一股子悲观。从前,面对困难,老乌总是想,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也信奉一句话:命运握在自己手中。这次生病,老乌把这些年的经历统统想了一遍。想:“我并不比人笨,也不比人傻,为什么却混得如此不如人?当年和我一块儿出门打工的,只怕我混得最差了。”老乌想:“难道是因为我脸上长了这块难看的胎记?难道是我比别人的运气差?”老乌想不出答案。“也许,这就是命吧。家里的老人不是常爱说心强命不强么?也许,自己就是心强命不强吧。”老乌想:“认命吧。”不过老乌又是个喜欢两面想问题的人,想了不好的一面,又会朝好的一面去想。想自己其实又是幸运的,现在的生活,比上虽不足,比下却有余。想,就说李钟吧,多么聪明的人,不是一失足成千古恨?想到李钟,老乌又想到当年给李钟写信的那些日子。想,要是一直坚持给李钟写信,写到今天,会有多少封了呢?想,自己做什么事,还是差了一份韧性。又想阿湘,想阿霞,比比她们,老乌又觉得,老天其实是眷顾他的,让他和阿湘有了一夜之情,还把乔乔这么可爱的孩子留给他,现在,在他最脆弱时,又把阿霞这样的好女人送到身边。想,阿霞这些天来,忙完厂里又忙他这边,真难为她了。想到这些,老乌就觉得,**要知足,人心不足蛇吞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