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的病就是没有感觉
给我点儿肉给我点儿血
换掉我的志如钢和毅如铁
快让我哭快让我笑
快让我在这雪地上撒点儿野
……
听着听着,老乌被感动了,想不顾一切,想破坏点什么。老乌总是这样,听着某首歌,总能想起某个时段的往事。比如听罗大佑的《恋曲1990》,他会想起自己在家泡豆芽菜的日子,那时他似乎爱上了邻村一个女孩,女孩曾买过他几次豆芽,他不知道那女孩姓甚名谁,可是那段时间,老乌莫名其妙地就喜欢唱那首《恋曲1990》;再比如,只要听到电视剧《外来妹》的主题曲,他就想哭,就会想起当年初来瑶台时的情景,想起瑶台村的古榕,榕树上的白鹭,想起云涌的绿水,鱼塘边肥硕的香蕉树,想起最初的瑶台厂,想起和阿霞、阿湘在一起的那些时光……现在,听到老崔的《快让我在这雪地上撒点野》,老乌就想起了他打工途中那些委曲求全的日子,想起阿霞,想阿霞那未曾谋面的老公,想自己的无能与懦弱……对面房间的音乐停了。老乌这才睁开眼,发现自己睡在阿霞**。他眯着眼,望着窗外。对面楼里,住着一对小夫妻,老乌望着对面楼道里那幸福的小夫妻,也有了不顾一切追求幸福的冲动。老乌想,他要带着他们母子三人,不,还要带上乔乔,一起去阿霞的家,他要勇敢地对阿霞的男人说,阿霞这么好的女人你却不懂得珍惜,现在,我要给她幸福,我会珍爱她,呵护她。老乌甚至想到用决斗来赢得阿霞。
这样一想,老乌兴奋起来。吼两嗓子,“快让我哭快让我笑,快让我在这雪地上撒点野。”心情感觉畅快了许多,胡乱洗把脸,宿醉隐隐,头有些痛,但这挡不住老乌的兴奋,兴冲冲下楼,他要告诉阿霞,他要堂堂正正和阿霞做夫妻。然而,店里不见阿霞,只有余欢、余乐和乔乔在店里玩。老乌问余欢:“妈妈去哪里了?”余欢说不知道。老乌说:“余欢,你今天怎么没去上学?”余欢说:“昨天期末考试,今天不用上学。”老乌说:“你看我,把这事都给忘了。”老乌觉得浑身充满力量,他在屋里转了两圈,感觉热得不行,就着电风扇吹了会风,又到门口张望了两次,又问余欢晓不晓得妈妈去了哪里。余欢说:“您刚才不是问了我的吗?我不晓得。”老乌说:“哦,我问过吗?”余欢就笑老乌什么记性,刚刚说过的话,就忘记了。老乌说:“你别笑我,我像你这么大时,记性可好了,老长的课文,读几遍就会背。这次期末考试,考得怎么样?”余欢说考得不好,老乌摇摇头,说:“下学期,我想办法把你转进公办学校。”又摸着余乐的头,说:“下学期你也不能在家玩,要上幼儿园了。”余乐听说下学期要送他进幼儿园,高兴得跳起来,头就撞到柜子门,哇哇地哭。老乌抱过余乐,哄他,说是要把这柜子给劈了,还作势打了柜子几巴掌,余乐破涕为笑。老乌在打柜子时,突然觉得不对劲,脸色顿时变了,问余欢:“这里有个大衣柜呢,怎么没有了?”余欢说:“昨天晚上妈妈把那大衣柜卖了。”
那大衣柜顶上,放着老乌和阿湘、乔乔的合影。老乌慌得到处找相框,所有抽屉里都找遍了,没有。又问余欢:“有没有看见一个相框?”余欢摇头。老乌拉过一把椅子,站上去,在那些旧家具顶上找。谢天谢地!阿弥陀佛!相框好好地放在柜顶上呢。“不对呀,相框是用报纸包着,明明放在大衣柜顶上,怎么跑到这个柜顶上来了呢?”老乌抓过相框,相框上干干净净,分明有人动过。老乌感觉热得不行,汗出了一身。他知道,阿霞定是看到了柜顶上的照片。想:“完了完了,这下完了,阿霞不知会怎么看我。”老乌就恨自己,从昨天到今天,他是太得意,太高兴了。他这人就是不能得意,一得意就忘形,一忘形就会出事。因此老乌平时总爱提醒自己,要低调些,再低调些。老乌把照片放回柜顶,然后出去找阿霞,找了一圈却没见人。老乌不放心,害怕阿霞想不开做什么傻事,遂又笑自己太**,事情也许远没有想像的严重,不就一张照片吗?和阿霞好好说,阿霞是个通达之人,把事情说清楚,她定会体谅。这样一想,老乌便不再寻找,想回家等阿霞,不想远远却看见阿霞坐在店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