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立说:我以为,他会和那些人贩子一样,强**。但是他没有。晚上,他让我睡被窝,他就在地上打了个铺睡。这样一连几个晚上。我整天想跑,但是一直没有机会。门整天是锁着的。连大小便也是在房间。他每天将马桶提出去涮洗干净。这样过了差不多十来天,我发现,这个男人,心地其实是好的,她也很尊重我,没有强迫我。但是我还是想跑,我知道,如果我不和她睡在一起,他们是不会放松警惕的。于是,我主动叫他上了床。这样又过了一段时间,他们开始让我自由出入了,只是他时时跟在我的身边,我知道,他是怕我跑。我知道了,为了买下我,他们家花光了积蓄,还欠了两千块钱。他对我很好,可是当时,我的心里有你。我想回来找你,可是想到我被人强奸了,又跟了他,我不配和你在一起了。接下来,我怀上了我的老大。我学会了当地的方言,我成了这个家庭的一员。他们也不看着我了,我也不想跑了。我给家里写信,告诉他们,我嫁人了。我很好。家里人没有来看我,我知道他们想来,但是没有路费。家里回信了,是哥哥回的。哥哥大学毕业了,在外工作。接下来的几年,我生了老大又生了老二。老二出生后,我才和他一起回过一次娘家。我娘见我嫁的是个哑巴,就一个劲抹眼泪。在娘家住了几天,我又回了河南。后来又生了老三,老三是个闺女。我的日子慢慢往好里过了。我们在谋划着,再过两年,可以将房子修整一下了。我习惯了那样的生活,我不会担心被治安队抓。可是好景不长,老三才两岁,哑巴在建筑工地干活时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死了。工地赔了五万块钱。靠着这五万块钱,我在镇上开了一间服装店,跑汉正街进货。生意慢慢做了起来,我家三个孩子都养大了,老大初中毕业后出门打工了,老二上了大学,三闺女还在读高中正要考大学。然后,我就查出来得了癌。我不想治,癌哪里治得好,还花钱。可是儿子闺女孝顺,一定让治,让做手术。做了手术哪里就好得了。住在医院里,我白天睡觉,晚上就出来收脚印。我累了,走不动了。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没想到,你也和我一样要死了。
我问阿立住在什么医院,我说我要去看她。阿立说不用了,有什么可看的呢。我说我一定要去看的。阿立说,这不是见着了么。我说,不一样。阿立又叹了一口气,说,好吧。
阿立走了。像一个梦,飘出了另一个梦。
我叫:阿立,不要走,不要走。
然后,我就醒了过来。
夏天抱着我的头,说,你做噩梦了。你看,你出了一身汗。夏天拿过一条毛巾,为我擦干汗。我说:夏天,我不是做梦了,我是去收脚印了。我见到了阿立。她也在收脚印。她得了癌症,时间不多了。明天,我要去看她。
我将刚才收脚印的经过,一一说与夏天听。我让夏天帮我定机票,明天最早的航班。
夏天说:我陪你一起去。
夏天打电话查询了第二天最早去河南郑州的航班。这一夜,我再没有睡着。
夏天说:真希望明天我们白跑一趟。这就说明,你收脚印的事,不过是梦境。
然而,这一切,不是梦境。第二天,我和夏天飞到了郑州,然后坐上了去下面一个县城的汽车,当我们赶到阿立告诉我的县人民医院时,天已经黑了。站在医院门前,我的心一下子紧张了起来。我也和夏天一样,希望这一切不过都是虚幻。我多么希望阿立并不在这里。我和夏天手握着手。我感觉到,夏天比我紧张,好的手心里沁出了汗。我紧紧握了一下她的手。夏天转过身,和我紧紧抱在了一起。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吁了出来。说,走吧。我们上去。
我们走到了阿立所说的住院部三楼。刚转过楼梯,远远就听见有人在哭。哭声撕心裂肺。我预感到不好,浑身一下子软了,发抖,血糖迅速下降。我犯低血糖了。从楼梯口到那传出痛哭声的病房不过五十米远,但我没有力气走过去,浑身虚汗。我扶着夏天,在走道的一把冰冷的铁条椅上坐下来。我说我犯低血糖了。夏天迅速从包里拿出了巧克力。我有低血糖的毛病,因此和夏天在一起时,她的包里总是有七克力。我吃了一块巧克力,感觉血糖在上升,有了一些力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