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来,关于打工,关于底层,渐渐成为了一个热门话题。有人说,底层民众是沉默的大多数,他们无法发出自己的声音,于是,形形色色的自告奋勇的底层代言人出现了,他们站在时代的风口浪尖为底层呼喊、代言。可是他们却没有去问过被代言的那沉默的大多数,我们是否需要这样的代言,这样的代言,是代言了我们的心声,还是代言者自己的声音。不妨仔细思量一下代言这个词,代言人是一个商业味很浓的词,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代言,某某品牌的代言人,是要从被代言者那里获得利益的。那么,底层的代言人以什么方式获取他们的利益?这个问题,还是留给那些代言人来回答吧。另外有个词也让我心生疑惑,那就是底层。什么是底层?与底层相对应的是什么,上层?高层?还是?那么,在底层与上层或高层之间,是否也有着一道关?假设有这么一道关,将这两个层或是更多的层分成了不同的世界,就像我当初身处关外,对关内的想象一样,那种想象是不真实的,是一厢情愿的。底层对于上层或高层的生活也只能想象,上层或高层者对于底层的生活,更多也是出于想象。没有身处底层,如何真切体会到这种切肤之痛,这种痛后带给人的麻木?有“层”的存在,就有隔膜存在。每个层与层之间,隔着的正是一道道的南头关。有形的南头关并不难拆除,然而无形的南头关,在可以想见的将来,还将横亘在人们的心中。”
这是王十月的文章,可我有时觉得,这些文字分明是我所写。或者说,他说出了我的心里话。我曾经想找到他,我觉得,我能和他成为朋友。但我从未见过他,只是在梦里经常相见。以至于,我经常想,也许,王十月这个人是不存在的,他存在于我的想象中。或者,他就是我的一个梦。有时我又想,是否有可能,我是不存在的,我不过是王十月的一个梦。或者说,王十月就是王端午,王端午就是王十月?我的脑子乱了,头又开始发胀。请允许我喝一杯水,整理一下混乱的思绪。
好了。现在好多了。我接着讲。
现在,我来到了南头关。但让我感到困惑的是为什么大半夜的还会有这么多人在进关出关,而且分明进关的人还在排着长长的队伍查验证件?
走出南头关,是个小小的公园,沁园公园。公园里三五成群,聚集着一些等候通关的人。走进沁园公园,我看见在公园的草地上,散落着许多零乱的脚印。
啊——那是我的脚印!
我又见到了少年时的我!
我知道,我又开始收脚印了。这一次,我下意识地寻找,我先寻找到了沁园公园里的一块巨石,石头上笔走龙蛇刻着“沁园公园”四个大字。许多年前,我曾在这里等候过关。果然,当我把目光投向那块石头时,我看到了少年时的我。长长的头发快要及肩,瘦削的脸像一把窄长的刀子,眉毛黑而浓,一双深陷的眼睛现在看来是那样的忧伤、迷惘、惊恐,而又燃烧着热切的希望。有了上次收脚印的经验,这次我没有去惊扰少年时的我,我只是远远地盯着我看,那样的熟悉而又陌生,那是一种很复杂的体验,神奇,而又悲伤。我看见一个和我差不多高的少年,朝少年的我走了过去。我知道,他应该就是李中标。而我回到的时间,应该是在1994年。当年,我们曾经在这里一起等候过关。后来,我曾经在许多的小说中写到过李中标,还在散文中写到过他。在我的小说和散文中,李中标是高大的,壮实的,他有着梁山好汉武松一样健壮的身体,走路虎虎生风,说话高门大嗓。而现在,我眼前出现的这位少年,分明只是比我略结实一丁点,嘴唇上飘着几根微黄的胡须,说话轻声细语,一点也不是我记忆中的模样。我知道,是我的记忆出了差错,是我在记忆中将李中标完美化,英雄化了。而我现在看见的才是真实的李中标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