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内管得很正规,严格执行着最低工资标准,加班有时间限定……对于当时我这样的打工者来说,关内无异于天堂。我的许多工友,都和我一样梦想着进关。有工友托关系办好了边境证,离开工厂时都会接受工友们衷心的祝福和羡慕。就在此时,武汉的一位老师告诉我,他有个同学在蛇口四海工业区的某服装厂当厂长,老师让我去找他同学。这个信息激发了我更加强烈的进关梦。当我再一次在关口徘徊,希望找到机会进关时,机会找到了我。冒险花了五十元钱,躲在一辆私家车的后备箱里,我终于进了关。现在已无法说清当时躲在后备箱里的紧张心情了,本以为从关外到关内,汽车一起动就过去了,然而事情并非如此简单,在交了五十元钱之后,司机把我拉到了离关口很远的偏僻处,把我塞进了后备箱中,又在我身上盖了一张大的海绵。司机交待千万不要动,不要弄出声响。蜷在车后面,感觉着车走一走、停一停,再走一走、停一停……蜗牛一样,经过了足足有半个小时,汽车终于顺畅地跑了起来,我知道,我这是过关了。
终于进关了。关内关外区别是很明显的,街道更宽阔,楼房更高,绿化更好,而我更加茫然、孤独、渺小、无助。转坐了几趟公交,终于找到四海工业区的那间厂,也见到了我老师的同学,然而,老师的同学只说了一句“现在不招人”,就把我打发了。梦想实现得快,破灭得更快。在关内坚持了几天之后,我落荒而逃。
现在,进关的手续简单多了,凭身份证就可过关。拆除关口的呼声也越来越高。南头关已完成了他的历史使命。许多打工者悲伤的故事已成了如烟往事,是那么的无足轻重。除了当事人,没有谁会记起在这关口曾经发生过一些什么。每次要去市内办事,经过南头关时,我都会想一些关于南头关的问题。我们为什么要进关?这个问题和鸡为什么要过马路一样难以回答。现在,我终于可以自由进关了,然而我却选择暂居关外,无事也不会进关。我对关内的生活不再抱有任何梦想,进关也不再是我的精神鸦片。这样说准确吗?无意之中,是否我又为自己设立了另一道关卡呢?我的身体跨过了这道关口,我的灵魂呢?我的灵魂依然徘徊在关外。就像我的身体进入了城市,而我的灵魂却无家可归,只有在城市和乡村之间游走、飘**。
南头关的拆除是迟早的事。我倒有一个想法:南头关作为中国改革开放最有标志性的建筑,应该把它保留下来,将来在这里建一个“打工博物馆”,让它储存一代人的记忆,见证中国近三十年的历史。我把这个想法对一些打过工的朋友们说了,朋友们都很兴奋,很激动,也鼓励我为此而奔走。南头关对于我们这些打工者来说,承载了太多的屈辱与泪水,希望与失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