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也这样对黄德基说。黄德基说,这些你不用管,咱们先开一间玩具厂,你不是在玩具厂干过么。我说,做玩具这一行倒不是很难,我还真能行。黄德基就说,你去找厂房,招工人,其余的我来搞定。我说,要不咱把马有贵拉进来,我也有个帮手。黄德基说,马有贵?那鸟人不行,干不成大事。我说也不指望他干大事,总要有个人跑跑腿什么的。黄德基盯着我看,好久,说,也行。于是,我们开了一间玩具厂,名义上,我是老板,总经理,厂长。马有贵说,标哥,你对黄哥讲一讲,也封我个官干干。我对黄德基讲了,黄德基笑道,这鸟人也想当官啊,那就封他个主管吧。说是主管,也没什么事管,就是跟着我跑腿。李中标当了主管,很兴奋,也很听指挥。布置厂房时,他基本上就是一苦力。有时他也会说,这哪里是主管该干的活,分明就是苦力嘛。我对他说,咱这不是刚起步么,万事开头难,走上正轨了,你这主管就名符其实了。我们的工厂,叫德基工艺厂。说是厂,其实不过是一个玩具代工作坊。我们从别的厂里拿到一些外发单,找几个工人,给玩具公仔画上眼睛眉毛嘴巴,穿上衣服,组装起来,然后交还到外发工厂。一开始,只招了二十来个工人,三间民房,两间用来当车间,一间挤了五张高低床,就是员工宿舍。那时找工作的人多如牛毛,工厂却不多,我们这样的小作坊,一张招工启事贴出去,不到半个小时,就被人围满了。招工启事是我写的,大抵说新厂开张,招熟手彩绘女工、玩具装配工多名,要求23岁以下,初中学历。我们的工厂在三楼,我就在楼下摆了一张桌子,印了几张表格,让马有贵负责收表格,我看过表格之后,再决定什么人可以面试什么人不用面试。后来我才知道,马有贵在收表格时,专收长得好看的女工,将那些长得不好看的应聘者的表都丢了。一个小时不到,就招满了人。几张长条桌子,几把椅子,工厂就算开工了。
那些女工见我们所谓的厂,就是这样小的两间民房,有两个女工就退出了,其余的都留了下来。我对女工们说,厂子刚开张,你们加入,就是我们厂的创厂员老,过一年半载,厂子扩大,你们就是骨干,就是未来的拉长,QC,IQC。总之是信口胡说,许给她们胡萝卜。没想到,黄德基跑业务是把好手,我这边刚把工人招齐安顿好,他那边就拿到第一笔业务,组装五万个圣涎老人,而且要求十天内交货。我把工人分成了两组,一组做彩绘,一组做装配。没有租地方做厨房,也没请人煮饭,马有贵就负责到了饭点出去打盒饭,我盯着工人干活。新问题来了,这么多货没有地方放,于是又租了一层楼当仓库。那几天,每晚都加班到凌晨两点,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开工。加班加点,第一批货按时出货,黄德基告诉我,赚了二万五千元。在当时,这可是一笔不小的钱。不过,二万五千元只是我们拿到的代工费,并不是纯赚的,不包括租房和人工。二十个工人加班加点,按当时的工价,一个工人一天十五块,工资就要六千块,再加上我和马有贵的工资,再加上房租水电,其实也没有赚多少。
第一批货才交,一天都没有休整,第二批货又来了。这次是三个订单,而且数量是之前的几倍,交货时间更紧。我对黄德基说,我们还要招人。黄德基说,那就招人。我说现在生意好,我们要做正规一点,提拔一些人做管理人员。黄德基说,这事不用同我商量,你全权负责。于是,我从第一批招的工人中间,提拔了两个读过高中的女工,一个做彩绘部部长,一个做装配部部长。又安排了人负责品检,安排了人做仓库管理。生产很快就上了轨道。工厂正常运作三个月,按当时普通实行的押三结一的工资发放行情,我们要在第四个月,给工人发第一个月的工资了。就在那个月,要发工资的前夜,工人们加完班刚休息,治安队突然来查房了,从我们厂里抓走了十几个女工。我打电话给黄德基,告诉她厂里出事了,他在派出所管治安这块,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么?黄德基一点也不着急,说抓人的不是他所在派出所管辖的治安队,他会想办法的。他让我赶快招工,误了交货可是大事。那时招工多简单的事啊,当天,我就招了一批熟练工,补上了被抓走工人的缺。那些被抓走的工人,我再也没有见过。
我说:那些工人,肯定是黄德基派人抓走的。
李中标说:你怎么知道?